低空经济“起飞”，噪声治理要跟上

　　低空经济作为培育新质生产力的重要赛道，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融入城市生活。以直升机、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eVTOL）等为代表的低空旅游，在打开消费新空间、带动消费升级的同时，其衍生的噪声污染问题也正从“小众烦恼”演变为“大众痛点”。

　　近年来，全国多地噪声信访投诉数据显示，低空飞行噪声类投诉量逐年攀升。低空飞行器产生的噪声具有空间移动、脉冲式损害等特征，突破了传统基于固定工业噪声源构建的侵权规则适用边界，部分低空航线因靠近或穿越学校、医院和居民生活区上空，引发群众反复投诉。如何在发展低空产业的同时，守护居民生活的宁静，已成为检验城市治理现代化水平的一道紧迫考题。

　　低空飞行噪声影响为何日益凸显？ 

　　制度供给存在时空差，标准体系建设滞后于业态创新。最新出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在“噪声污染防治”编中对民用航空器噪声作出了明确规定，在法律层面明确了民用航空器的噪声适航要求，以及机场管理机构在航空器噪声污染防治中的主体责任，为低空飞行器噪声治理提供了重要的法律依据。然而，现行法律体系对直升机、eVTOL等低空旅游飞行器的噪声监管仍有细化空间。例如，国务院、中央军委印发的《无人驾驶航空器飞行管理暂行条例》仅原则性要求“采取有效措施减少噪声排放”，缺乏具体限值与监测细则。尽管苏州等国内少数城市率先出台低空飞行器噪声控制地方标准，为国家层面的制度探索提供了有益借鉴，但仅有地方标准难以形成全国统一的监管依据。制度供给的“时间差”与“空间差”，使得低空旅游噪声监管尚未有效落地，合规飞行与噪声扰民的矛盾交织并存。

　　空间规划存在错位，历史遗留问题与新发展需求形成矛盾。以深圳某直升机场等为例，其建成之初周边多为城郊或农村区域，彼时城市人口密度较低，飞行路径设计主要考虑运行效率与安全性，较少涉及对地面居民噪声影响的评估。随着城市化进程加快，机场周边已逐渐转变为人口密集居住区，但其飞行航线，包括多条用于城市观光的旅游航线仍延续早期规划方案。低空经济的快速扩张与城市空间演变未能同步协调，导致低空旅游航线“穿越城市人口密集区上空”成为常态。航线调整诉求缺乏实质性响应机制，暴露出空间规划弹性和动态调整机制的缺失。

　　市场机制存在盲区，噪声外部性尚未纳入市场考量。目前我国多数城市的低空旅游飞行仍以传统燃油直升机为主，其在悬停、低速飞行阶段平均噪声常超过居住区昼间噪声限值。应当客观看到，eVTOL等新型电动飞行器虽在噪声控制方面具有显著潜力，但受限于电池技术、适航认证周期、商业化成熟度等因素，目前仍处于试点示范阶段，尚未形成对燃油直升机的规模化替代。高噪飞行器的外部性成本（如噪声污染）未实现内部化，而低噪声机型虽有环保优势，却因缺乏相应的市场激励和政策倾斜，低空运营企业进行机队降噪更新换代的成本难以通过市场机制消化。此外，低空噪声污染源日趋多元化，除载客飞行器外，网红景点无人机航拍、无人机物流配送等新兴业态产生的噪声问题也逐步显现，亟须纳入治理视野。

　　治理低空飞行噪声污染的建议 

　　要有效解决低空飞行带来的噪声污染问题，助力低空经济发展，笔者建议从以下几方面着手。

　　填补标准空白。建议国家层面进一步细化低空旅游飞行器的噪声监管规则，联合制定全国统一的低空旅游飞行器噪声排放标准，坚持噪声指标与安全性能并重，明确低空飞行器噪声准入机制与技术规范。可参考国际成熟经验，结合我国国情实际，制定涵盖直升机、eVTOL等多种低空旅游飞行器类型的噪声排放限值标准，并明确测试方法、度量指标和合格判定规则。同时，指导地方将低空飞行器的起降点设置、飞行时段管理、起降频次限制等纳入法定监管框架。落实生态环境法典关于机场管理机构噪声防治主体责任的规定，形成国家与地方上下衔接、相互支撑的标准体系。

　　坚持“低噪优先”，重塑低空空域资源配置方式。建议将低空飞行器噪声环保等级作为空域资源配置的依据之一，引入“低噪优先”的治理理念。根据飞行器的动力类型、噪声排放实测值等指标，科学划定噪声环保等级（如静音级、低噪级、普通级、高噪级）。在人口密集区、医院与养老机构、重点文教区上空及夜间休息时段，建立“静音准入清单”，优先向静音级旅游飞行器开放航线；对低噪级、普通级飞行器进行一定的时段或路径限制；对高噪级飞行器严格限制飞越噪声敏感建筑物上空或限时禁飞。通过“优质优价、低噪优先”的机制，将噪声外部性成本内部化，引导低空运营企业加快机队更新和降噪改造。同时，针对网红景点无人机航拍聚集区、无人机物流配送密集路段等新兴噪声源集中区域，探索设立临时限飞区、时段管控等差异化措施。针对低空旅游项目集中的区域，建立“街道—社区—企业”联动协商平台，将居民投诉线索、低空旅游飞行轨迹、噪声数据进行空间化匹配，推动治理响应从“滞后补偿”向“预警调控”转变。

　　加快数智赋能，实现低空噪声的动态精准调控。建议低空产业运营管理部门建立覆盖主要飞行区域的噪声监测体系，开发动态三维噪声地图，以噪声监测数据驱动航线优化调整。建立航线动态调整机制，针对各地因历史原因形成的穿越居民密集区的旅游飞行航线，及时组织专业机构开展噪声影响评估，结合城市空间现状和噪声监测数据重新规划飞行路径。依托大数据、人工智能、GIS等技术，实时监测空域流量及噪声敏感区，建立“监测—评估—反馈—调整”的闭环管理体系，动态调整航线与飞行时段，最大限度避开学校、居民区或减少在居民休息时段的飞行，实现“闻声而动、依噪调线”的智慧治理。加大对低空飞行器降噪关键技术研发的支持力度，集中攻关适用于旅游观光场景的高性能旋翼静音设计、轻质宽频吸声材料、智能有源降噪系统等核心技术，从源头降低噪声排放。 

　　作者单位：湖南省环境保护科学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