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国成立后，昔日饱受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压迫的工人群众翻身成为国家的主人。当时的苏南行署区（以下简称“苏南区”）作为新解放区的代表，工人数量众多，仅产业工人便超过了15万。其中，文盲、半文盲占比很大。无锡、常州、苏州、镇江等市的工人中文盲比例都超过70%，普遍较低的文化水平成为恢复和发展城市生产的制约因素。1950年6月4日，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发出关于开展职工业余教育的指示，提出职工业余教育以工厂企业中的工人职员为主要对象，“争取在三五年内做到职工中现有的文盲一般能认识一千字上下”，以此提高职工的文化、政治和技术水平。苏南区党委和政府结合国家指示和地区具体情况，将群众路线作为工人扫盲实践的重要法宝，逐步使工人群众实现了从能力素质到思想观念的彻底蜕变。
构建动员网络，破除工人学习障碍
作为人民民主专政国家，新中国向工农群众敞开教育之门。长久以来教育资源被少数人垄断的不良现象，造成了工人与教育的疏离。不少工人对于学文化存在消极的思想倾向。为解开工人“要不要学习”的思想疙瘩，苏南区构建起纵横联合的动员网络，依靠积极分子、普通学员、家属等基层力量，将党和国家的方针政策转化为深入浅出的解说劝导。庆丰纱厂女工朱月妹不识字却不想参加学习，当别的女工嘲讽她是“亮眼瞎子”时，积极分子杨寿福趁机劝她：“你不识字常给人家弄白相，多少痛苦！赶快到夜校里去吧！”朱月妹抱怨“放工后休息还来不及”“年纪大了学不会”，杨寿福便说：“如今我哩工人最大的喜事《劳保条例》已经公布了，你不识字，条例上写点啥？对我哩工人究竟有点啥好处？你学了文化识了字，可以不求人就知道了。”这让朱月妹下定决心克服困难，好好识字。从工人听得懂、真正关切的话题入手，是发动群众参与的独特优势。工人逐步理解学文化与自身生计乃至个人追求息息相关，从而激发了对识字的需求。
为给工人群众创造良好的学习条件，苏南区基层工会密切关注工人参加学习的现实障碍，采取措施解决工人的经济和生活困难。例如恒益明机油坊资方想无理解雇工作多年的12名工人，工会干部从中合理调解，12人全部被继续雇用，积极报名参加学习。民丰纺织厂工会托儿所与有孩子的女工订立合同，保证让寄托的孩子体重逐月增加，疾病率逐月下降，女工们于是不再在上课时间偷偷去看孩子。这些措施有效减少了工人因生计问题产生的分心与焦虑，化解了工人因“忙难”导致的时间冲突。工人们逐渐意识到，共产党“叫我们不花钱学习，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这一新旧社会的强烈对比让工人群众自觉向新政权靠拢，与党和政府间的情感纽带日益牢固。
聚焦中心任务，唤醒工人主人翁意识
人民群众是社会主义建设的主体，工人阶级作为领导阶级，更是其中的主力军。苏南区扫盲的教学内容聚焦党和国家的中心任务，阐明主人翁的丰富内涵与历史使命，推动工人增强投身工业化发展的实践自觉。
从唤醒工人主人翁意识出发，扫盲教学内容建构起工人对新身份的基本认知。一些识字课本写道：“革命胜利了，工人翻了身”，“旧社会工人当牛马，新社会工人地位高”，直截了当地指出工人在新旧社会身份地位的根本转变。同时，课本高度肯定工人在劳动中创造出的巨大价值，教育工人“不怕汗水湿衣裳，今天劳动最光荣”，“先前做工，低人一等；今天做工，十分光荣”。工人们明白劳动与建设新中国的紧密联系，便不再仅仅将劳动视为赚钱养家的手段，而是发自内心认同“劳动光荣”理念，理解自己可以在劳动中实现个人与社会价值的统一。
在此基础上，扫盲教学内容从准时出勤、严把质量、爱护公物、团结互助等角度论述工人作为主人翁应尽的责任与义务。课文《六年来没缺过一天勤》中，工人宫文发虽然家离工厂很远，但不论刮风下雨，每天总在上班前十多分钟到车间。《不让一滴油浪费掉》中，工人小陈原本总是放任机器油桶开着龙头，经过师傅教导，他明白工厂财产都是工人用劳动换来的。一些课文还生动讲述王崇伦、张明山等劳动模范提高生产效率、进行技术革新的事迹，促使工人在思想和行为上不断向其学习。工人王金城以前不将生产当成正事，经常请假，参加文化学习之后，生产中对烧火炉子格外当心，不让铸铁器件损坏，工作之余又经常主动修炉子，做起活来又好又节省煤。他说：“文化学习使我思想认识有了提高，推动了我对工作的热情！”工人群众逐步建立起作为主人翁的高度责任感，成长为符合党和国家期待的、具备新时代劳动素养的劳动者。
尊重依靠工人，发挥工人主体力量
尊重并发挥工人主体地位是苏南区工人扫盲实践的核心原则。在日常教育活动中，各工校以小组作为工人扫盲的基本单位，倡导工人在学习共同体中取长补短。富安纱厂一识字小组内有8名工人，在集中学习时间，他们通过“摆擂台”学习疑难字，一人提出生字，其他人认，互相教互相测验；在空闲时间，他们将随身带着的注音符号卡片拿出来互相练习。有组员生病缺席时，组长每日到家中探望，并向他们保证病好后为他们补课。工人们在互助互学的氛围中增进团结，共同进步，不仅识字效率显著提升，集体凝聚力与学习主动性也随之强化。
鉴于职工业余学校规模不断扩大，苏南区政府多次作出指示：“各地工校需注意有计划地从工人中培养兼任教师。”工人中的学习骨干和积极分子不仅承担起领导上的助手角色，组建各种学员组织，而且实现了从“学者”到“教者”的转变。相较于其他教师，工人教师虚心诚恳，且熟悉工人心理，教学能联系实际。无锡丽新纺织厂工人教师周雅兴是浦东人，当他听到同学反映“说话听不懂”时，立即反思，向大家保证，一定学会无锡话。大批的工人教师缓解了扫盲工作中师资紧缺的压力，逐步成长为工校教学的中坚力量。
苏南区的扫盲实践从工人群众的根本利益出发，以实现工人的全面发展为目标，充分调动工人的积极性和创造性，因而得到了广大工人的支持与拥护。这是中国共产党群众路线的贯彻，是马克思主义群众史观在教育实践中的创新发展。
（作者单位：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责任编辑：朱 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