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7月，习近平总书记主持召开企业家座谈会时，列举了多位爱国企业家的典范，第一位便是张謇。同年11月，习近平总书记在江苏南通考察时再次指出，张謇在兴办实业的同时，积极兴办教育和社会公益事业，造福乡梓，帮助群众，影响深远，是中国民营企业家的先贤和楷模。从1895年起，张謇缔造了近代民族工业发展史上著名的大生实业集团，创办了三百余所学校，推动了南通的城市现代化，被誉为“中国近代第一城”的奠基者。他以三十年的躬身实践，深刻诠释了一位爱国民营企业家在民族危亡之际所肩负的社会责任：以实业立本，以教育强基，以仁爱与实践筑梦，为后世树立了楷模。
立本：实业救国，为民族工业奠基
张謇的实业之路，始于“救亡图存”的时代呐喊。面对清末民初的国家危局，这位晚清状元毅然“捐弃所持，舍身喂虎”，秉持“为通州民生计，亦即为中国利源计”的初心，投身商海。他克服集资艰难、股东退股、洋纱倾销等重重困境，历时四十四个月，终于在1899年使大生纱厂成功出纱，奠定了南通近代工业的第一块基石。
纱厂获利之后张謇没有安于现状，而是不断投资扩业，稳固实业根基。1901年筹办通海垦牧公司，历经十年而获利，并将实业版图从工业领域扩展到农业领域，为众多无地少地农民提供生计，掀起了中国近代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农垦开发浪潮。以大生纱厂和通海垦牧公司为支柱，短短二十多年时间，大兴面厂、资生铁冶厂、大达轮步公司、同仁泰盐业、淮海实业银行等三十余家企业以及二十余家农垦公司相继成立，基本涵盖了农工商业、金融商贸、交通运输等主要经济门类，成功走出了一条以企业集团发展支撑地方协同推进的独特道路。与此同时，1913年至1915年张謇担任“第一流内阁”农商总长期间，制定法律、发展金融、改革税制、酌定奖励、扶持民办企业，奔走呼吁取消不平等条约，破除影响企业发展和市场健康运行的体制机制障碍，一定程度上促进了近代民族工业短暂发展的黄金时代的到来。
除在通海地区创办或参与创办企业外，在其他地区企业陷入困境时，张謇也是尽伸援手，为贫弱交加的中国近代民族工业保留火种。张謇曾利用自己的声望、地位和影响竭力维持汉冶萍公司的经营，在中华民国临时政府欲将汉冶萍出租给日本时据理力争，在中国银行险象环生陷入困境之际担任股权联合会会长，致电政府维护招商局商办地位，在股权恐慌之际出任交通银行总理，赞助与支持商务印书馆和上海商业储蓄银行的发展。他的“实业救国”的思想深入人心，成为近代中国最负盛名的救国主张，张謇也成为闻名中外的一代儒商典范。
强基：教育兴城，为理想社会育才
在张謇的地方发展蓝图中，实业是血肉，教育则是灵魂。他笃信“父教育，母实业”，认为教育是地方自治与社会进步的根本。1902年，他创办了中国第一所民办师范学校——通州师范学校，以此为开端，在南通掀起了规模空前的兴学浪潮。其办学思想核心是“学必期于用，用必适于地”，极力倡导教育与实践的结合。
以通州师范学校和垦区农学堂为开端，张謇创办或者参与创办的幼稚园、初高等小学、中学、女校、职校等多达三百余所。他重视教育的社会功能和实用价值的发挥，办学种类、课程设置均秉持着学以致用的基本目标，致力于在南通实现教育思想与教育实践的一体化。这些学校和大生集团各企业之间互为教学和实践基地，博采中西众长，师生教学相长，为大生集团的事业发展和中国工商界培养了大量人才。以集团实业发展促进南通的物质文明建设，以教育发展提高当地人民的受教育水平和文化素养，开启了南通区域近代化的进程。
张謇在南通创办的学校基本涵括了学前教育、基础教育、师范教育、特殊教育、职业教育和高等教育在内的所有教育门类。多所学校引领近代中国教育风气之先：通州师范学校是中国近代第一所民办师范学校，伶工学社是中国第一所新型戏曲学校，南通纺织专门学校和河海工程专门学校首开中国近代纺织与水利教育之先河，女红传习所是中国最早的女子刺绣工艺专门学校，通州女子师范弥补了通海地区无女子师范教育的空白，为“学不可遗漏盲哑”创办狼山盲哑学校师范科，形成了普通师范学校、女子师范学校、盲哑学校师范科等门类齐全的师范教育体系。
除在家乡兴办教育之外，张謇还热心支持外地高校的创立和发展。他于1902年参与兴办三江师范学堂（今南京大学前身），1903年资助与支持马相伯创办震旦学院，1905年支持马相伯创办复旦公学（今复旦大学前身），1915年在全国水利局总裁任内亲自筹办河海工程专门学校（今河海大学前身），资助南京高等师范学校，担任与黄炎培共同创办的中华职业教育社议事员，担任江苏教育总会会长和中央教育会会长，其教育思想与实践可谓“造福于一方而影响于全国”。
筑梦：仁爱济世，筑“新世界”之雏形
雄厚的实业与昌盛的教育，为张謇践行最高理想——构建一个仁爱文明的“新新世界”提供了可能。他不满足于只做商贾或乡绅，而是以企业家之力，行“公仆”之责，立志“雪中国地方不能自治之耻”。
张謇于1905至1913年期间出资修筑的长达34公里的港闸、城闸、城山等公路，至今依然是南通的交通要道，港闸路更是被称为近代“江苏省最早的一条公路”。值得一提的是，南通文化艺术以及体育卫生气象等事业也蓬勃发展。1905年张謇创办南通博物苑，成为“中国人自己创办的第一所博物馆”；1906年起，先后出资建立测候所、测候台屋、军山气象台，进行气象测报工作；1912年创办南通图书馆；1913年兴建南通最早的第一公共体育场；1914年建成南通医院；1918年集资建成南通五公园。1919年张謇与戏剧艺术家欧阳予倩共同创办更俗剧场，同年创办伶工学社和中国影戏制造有限公司，成为国内戏剧改良的先锋；1922年兴办第二公共体育场。在张謇的筹划和资助下，南通地区市政基础设施建设日臻完善，他筑堤坝、建码头、浚河道、通航线、筑桥梁、通汽车、建铁路、通电话、建医院。南通一跃成为二十世纪中国远近闻名的模范县，吴良镛院士称之为“中国近代第一城”。
在企业经营获利后，张謇更是将大量经营所得投入慈善与公益事业。1905年他发起设立的南通新育婴堂规模为当时全国之最；1913年张謇以六十岁寿辰所得礼赠建成第一养老院；张詧（张謇三哥）、张謇七十岁寿辰时又先后建立了第二、第三养老院。张謇还十分重视对贫无所依人士的生存技能培养，先后建立贫民工场、南通济良所、狼山盲哑学校、南通残废院、南通栖流所等“收容与教育为一体”的公益机构，较早践行了“扶困与扶技”相结合的新型慈善助困模式，以自身社会责任担当践行“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道德追求和“以义制利”“义重于利”的义利观念。
（作者单位：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