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处在改革开放前沿,一直是全面深化改革的“排头兵”。2026年3月5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参加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江苏代表团审议时强调,在进一步深化改革、破除制约新质生产力发展的体制机制障碍上取得新成果。开展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是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一项重要任务。2025年9月,国务院正式批复苏南五市开展要素市场化配置综合改革试点。试点工作启动以来,江苏突出目标导向,坚持系统推进,鼓励苏南各市开展差异化探索,打通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的堵点卡点,促进各类先进生产要素向发展新质生产力集聚,加快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制度创新成果。

无锡市举办数据产业暨可信数据空间发展推进大会 无锡市数据局供图
聚焦重点任务,展开系统性布局
生产要素是社会生产经营活动需要的各种社会资源。如果把经济运行比作一棵生长的大树,把商品服务比作枝叶,那么要素就是滋养大树生长的土壤、阳光、水分等。如果缺少优质的土壤、充足的阳光、充沛的水分等,大树就难以茁壮成长。在经济运行活动中,如果土地、劳动力、资本、技术以及数据等要素供给不畅通,经济发展的速度和质量必然受到阻碍。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的目的,就是通过市场化方式提高资源配置效率,促进要素向先进生产力领域流动,最大限度激发创新创造活力。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持续引入市场机制,逐步建立起商品市场体系,通过市场竞争实现商品和服务的市场定价。目前,我国97.5%的商品和服务价格已由市场形成。与此相比,土地、劳动力、资本、技术、数据等要素市场发育相对滞后,要素流通、流转、流动还不够顺畅。近年来,我国先后出台一系列专门文件,搭建起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的“四梁八柱”,明确推进此项改革的“施工图”。特别是国务院印发《关于全国部分地区要素市场化配置综合改革试点实施方案的批复》,同意在10个地区开展试点。其中,苏南重点城市是试点地区之一,试点范围包括江苏省南京市、无锡市、常州市、苏州市、镇江市全域。
开展苏南重点城市要素市场化配置综合改革试点,是党中央赋予江苏的重点改革任务。2026年2月,江苏省政府正式印发《关于开展苏南重点城市要素市场化配置综合改革试点的通知》,同步发布了南京、无锡、常州、苏州、镇江五市的两年行动方案,形成“1+5”政策体系。其中,“1”指的是省级层面的任务分工和重点任务清单,主要是细化职责分工,明确省级层面97项重点任务;“5”指的是苏南五市的两年行动方案,明确各地改革任务、预期目标、具体措施以及保障措施。建立省有关部门和苏南五市参加的试点联络工作机制,定期召开会议沟通交流试点进展,形成互学互鉴、比学赶超的良好工作氛围,苏南五市均建立主要领导亲自抓、分管领导具体负责、发改部门牵头、各要素领域牵头部门具体落实的工作机制。
实践中,江苏既直面现实堵点又着眼长远发展,在统一改革框架下赋予各市自主探索空间,引导五市错位发展、协同发力。在省级层面,突出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提升土地要素利用质效服务产业发展、加快数实融合培育新质生产力、强化资本金融赋能实体经济、激发交通物流要素新动能等重大改革方向,力争形成区域整体的突破性成效。苏南五市则重点结合自身实际,聚焦制约新质生产力发展和经营主体反映强烈的突出问题,在一批有基础的“小切口”改革中创新探索、形成特色。
鼓励各展所长,进行差异化探索
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涉及面广、触及深层次问题,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且没有现成经验可循。苏南五市开展改革试点,不搞“一刀切”,因地制宜大胆开展有特色、差异化的创新探索。
南京:以省会担当破题探路、重塑优势。围绕七大要素领域提出24项具体举措,突出差异化创新与全要素协同,其中多项改革任务为全国首创或原创举措。发挥人才优势,探索重点产业校地合作人才培养模式,加强“高校+园区+平台+企业”四位一体联动,精准对接学科设置与产业需求。在全国率先探路“央地融合”发展,与央企中资环集团合作建设退役新能源器件国际交易中心,通过打造数字化交易平台,让“退役”的风电叶片、光伏板等重获新生。适应人口老龄化,优化市场要素配置打造养老服务全链协同新生态,致力于破解养老服务行业主体分散、资源壁垒突出等痛点。此外,加快推进商业医疗联合补充保险政策落地、推进“人工智能+场景”融合创新等领域探索稳步推进。
无锡:用好先发优势双向赋能、持续领跑。依托全国“物联网首航之城”先发优势,大力推动实体经济和数字经济深度融合。以建设中国无锡“数码头”为战略目标,首创“1+8+X”数据要素市场建设模式,率先探索公共数据资源开发利用责任制,在省数据交易所入驻数商超过470家,加快打造深远海装备、新能源等特色可信数据空间。在此基础上,进一步释放海量数据的乘数效应,深化物联网与人工智能双向赋能,建设在全国具有影响力的“人工智能+先进制造”发展高地。新型要素的活力迸发离不开传统要素的坚实支撑。无锡在精准配置资本、人才、科技要素等方面协同发力,精心打造六大基金发展集聚区,构建以资本为纽带、人才为支撑、科技为核心的“三位一体”产业金融生态体系,让各类要素更加顺畅流动起来,加快促进新质生产力培育和发展。
常州:立足地标产业融通要素、提升能级。常州是“中国新能源之都”,是国家首批车网互动规模化应用试点、全国首批新型电力系统建设能力提升试点。基于此,探索将新能源汽车与电网互动融入要素市场化改革,构建“车—桩—储—网—检”全链条生态,让电动汽车从单纯的“用电终端”转变为电网的“移动充电宝”。金坛区拥有丰富的盐穴资源,可用于储存天然气、氢气、压缩空气等能源,是一项独特的空间要素。当地出台盐穴资源综合开发利用管理指南,建立了新型地下空间(盐穴)建设用地有偿使用机制,并完成了全国首批3口盐穴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和确权颁证,让“沉睡盐穴”变身“增值资产”。此外,把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与职业教育“产教融合”、“新工科”人才培养等有机融合起来,形成一系列颇具特色的改革经验。
苏州:在内外兼修中率先示范、激发动能。聚焦城市更新、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融合发展、数字金融等领域提出28条改革举措,着力激发产业创新活力。在全国创新推出首贷、信用贷、无还本续贷、转贷“四贷联动”机制,通过政府端、银行端与企业端的协同发力,构筑起覆盖民营中小微企业全生命周期的融资支持体系。当地一家成立近20年的外资企业,因多种因素面临流动资金短缺的困境。银行迅速启动“四贷联动”机制,基于企业真实的经营数据,依托信用评价模型,迅速核准发放了300万元“信用贷”,解决燃眉之急。创新打造“苏企融”企业金融服务超市品牌,构建起“1+1+10”线下服务网络与线上数字化金融生态,为企业提供全周期、一站式的融资对接服务。依托苏州国际数据港推出全国首创的“苏数通”数据跨境公共服务平台,探索建立数据跨境流动机制,为出海企业提供全流程申报指引与合规服务。
镇江:着眼区域协同握指成拳、联动发展。面对开发园区曾存在的“多、小、散、弱”窘境,深化各类开发园区“一区多园”集成改革,以国家级、省级园区为主体,整合辐射相邻的基层的乡镇园区,统一招商、统一规划。省级重大项目江苏凯米膜项目,通过该项改革中的“飞地经济”政策,成功协调“飞”到了句容经济开发区,实现了产业项目、人才资金等要素资源流动共享。解决了“地”的布局问题,镇江将目光投向了“岸”的价值释放。深入推进港口岸线资源集约利用综合改革,建立以吞吐量、税收和效益贡献为核心的综合评价体系,让每一米岸线都最大化释放资源价值。此外,镇江高质量打造G312产业创新走廊,通过打通“创新动脉”,实现宁镇两地的创新资源同频共振,让毗邻区域的要素流动“握手共舞”。
着眼未来发展,贡献更多实践经验
“十五五”时期推进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既是江苏落实中央部署的“必答题”,也是突破发展瓶颈、构筑竞争优势的“先手棋”。这要求我们持续深化推进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确保重点改革任务落地见效,为全国发展贡献更多鲜活经验。
坚持上下联动,实现整体谋划与差异探索相协调。当前,我国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已经从“单兵突进”转向“系统集成”。从实际情况看,土地、人才、资本、数据等各类要素分属不同部门归口管理,具有多元多样、条块分割等特征。只有强化系统集成、整体推进,才能有效打破条块分割、区域限制等要素流动障碍。这就要求明确总体改革目标方向任务,加强统筹谋划,强化整体性、系统性。同时,各地发展阶段不同、资源禀赋不同、产业特色不同,改革切入点、突破口就会有差异,这就必须坚持因地制宜,探索差异化的改革路径。“十五五”时期江苏深化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既要拿出“组合拳”,又不能搞“一刀切”,鼓励全省各地勇敢尝试、各展所长,在持续探索中摸索规律、总结经验。
坚持要素融合,实现传统要素与新型要素相协同。要素市场化配置综合改革既涉及土地、劳动、资本等传统要素,也涉及技术、数据等新型要素。随着科技进步、时代变迁,技术、数据等新型要素作用更加凸显。然而,土地、劳动、资本等传统要素并非落后要素,也不可能被新型要素所取代,二者之间并非相互排斥的对立关系,而是协同共生的依存关系。当前,江苏培育发展新质生产力,既要挖掘用好新型要素,又要创新手段激活传统要素,特别是以新技术、新手段焕发传统要素的新活力,实现要素价值的再提升。在实践中,必须更大力度推进“数据要素×”行动,推动新型要素与传统要素创新配置、高效组合,切实提高全要素生产率。
坚持两手发力,实现政府作用与市场作用相统一。深化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核心内容是采取市场化方式实现要素资源的高效分配,但同时也不能单纯依赖市场机制,而要让“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形成合力。必须规范地方政府经济促进行为,主动破除地方保护、市场分割和“内卷式”竞争,营造良好的要素流动生态。政府要当好规则制定者,建立明确相应的产权和收益分配机制,进一步细化科技成果使用权、处置权、收益权,完善数据要素的确权制度和操作规范,促进各类主体依法有序开展要素流通交易。要完善主要由市场供求关系决定要素价格的机制,防止政府对价格形成的不当干预,让市场决定要素价格和流向。唯有如此,才能形成既“放得活”又“管得好”的要素流动交易秩序,促进各类要素向先进生产力有序流动。
(调研组成员:曹巧兰、苏胜利、张珊珊、朱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