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因大众参与而多姿多彩,因创新创造而充满活力。近年来,从生机勃勃的新大众文艺,到激情燃烧的新大众体育,再到破壁兴起的新大众学术,一批大众文化新形态持续涌现,充分释放文化创新创造活力,增强了人民群众文化获得感、幸福感。本期刊发一组笔谈,系统讨论其概念特征、背景成因及优化之道。
新时代大众文化展现“自信的模样”
曹巧兰
近年来,随着群众文化素养的不断提高和信息技术的广泛应用,越来越多人正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和深度参与到文化建设中。他们利用互联网平台创作传播文艺作品,热衷于穿汉服、买潮玩、参与非遗活化、拍短视频、表演才艺等,产生广泛社会影响。作为具有鲜明时代特征的文化现象甚至社会现象,这些新的大众文化形态是文化自信在当代中国最鲜活、最接地气的体现。
这是广泛参与的文化。与传统形态的大众文化相比,新的大众文化形态首先在于打破了精英对文化的垄断,让全体人民成为文化创新创造主体。对文化产品,普通民众从“被动接受”到“主动创作”——短视频、微短剧、AIGC创作,让普通人成为文化创造者;文化活动从“小众热爱”到“全民参与”——汉服、国潮、非遗体验,让大众在日常生活中践行文化自信。比如,汉服从小众爱好变成全民穿搭,年轻人穿汉服逛大街、拍短视频,让中华服饰文化触手可及。当亿万中国人从文化的接受者变成创造者,当我们的文化传承发展始终扎根中华文脉、坚守中国精神,文化自信就不再是抽象的口号,而是融入日常、走向世界的生动实践。
这是全民认同的文化。新的大众文化形态扎根人民,书写生活烟火气、记录时代新气象,把群众普通而丰富的生活作为取之不竭的内容富矿。今日中国的发展变革,为文化创新创造提供了广阔空间。新大众文化正是中国式现代化精彩图景在文化领域的精彩映射。当“苏超”绿茵场外13座城市竞相开始玩梗、献歌、互致书信并全力展示独特城市文化魅力,当2000万人次被吸引到2025年江苏“读城”行动中,自然就形成大众参与、大众传播、大众热爱的城市文化活动新模式。无数身份背景和人生经历千差万别的普通人,在这些文化活动中表达着对美好生活的共同向往、对脚下这片土地的文化认同。
这是活力迸发的文化。人类历史上每一次重大技术变革都催生媒介变革,对文化生态产生深刻影响。今天,互联网和信息技术给广大人民群众的表达创造了前所未有的条件,也为文化繁荣发展开辟了广阔空间。AI、VR、AR等新技术正广泛进入游戏、影视、设计、虚拟展厅等领域,让新大众文化变得更加多元、高效;网络直播则凭借独特的“即时在场感”打破时空限制,成为新大众文化展示、互动的重要方式。同时,中国互联网覆盖率全球领先,媒体传播设备普及,线上和线下的界限被打破,文艺作品和文化活动通过平台联动和社群互动不断“二次发酵”,产生了裂变式的传播效应,更让文化创造活力充分涌流。
这是破圈出海的文化。真正的文化自信,从来都不是孤芳自赏,而是以开放包容的姿态走向世界,在交流互鉴中彰显中华魅力。最近,一场起源于喝热水、穿棉拖鞋等中式养生的网络运动,迅速演变成对中式生活的拥抱,由此衍生出“新中国人”“精神中国人”等表述。马年春节期间,入境中国的机票、酒店、年俗体验订单迎来“史诗级爆单”,无数“老外”拎着行李、带着好奇,奔赴这场专属中国人的烟火盛宴。这些火爆现象的背后,正是中华文明深厚底蕴的充分展示,是文化自信最坚实的基底。如果说过去的文化“走出去”以传统方式“送出去”为主,那么,现在的年味“出圈”则以文化产品“卖出去”、外国人“走进来”为主,是“中国叙事”的再升级。
(作者系群众杂志社副总编辑、江苏省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
新大众文艺激发文艺创新活力
近年来,具有广泛参与性、技术嵌入性与形态融合性的“新大众文艺”迅速崛起,人民群众从文化的被动接受者转变为主动创造者,文艺生产与传播的机制被重新塑造,这是文艺生态的结构性转型,是中国式现代化进程在文化领域的生动体现。
新大众文艺缘何崛起?当前,全民文化素养的历史性跃升,人民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内在要求,数字技术的创新赋能以及高度的文化自觉,共同驱动了新大众文艺的蓬勃发展。首先,国民教育体系的完善推动了全民文化素养的历史性跃升,扫清了大众参与文艺创作的能力障碍。以“外卖诗人”、“素人写作”、短视频创作为表征的新大众文艺,无疑是文化素养提升的产物。其次,物质基础的不断夯实,必然带来精神需求的提档升级。人民群众对精神生活的需求已从“有没有”转向“好不好”“精不精”,这种需求升级倒逼文艺供给从单向灌输转向双向互动、从标准化生产转向个性化定制,打破专业壁垒走向全民共创共享。再次,互联网与数字技术的蓬勃发展,构成了新大众文艺形态演变的核心驱动力。技术进步不仅降低了文化参与门槛,更赋予文化活动便捷化、即时化、多元化的时代特征,催生出“共创、共评、共享”的新型文化生态。
新大众文艺新在何处?新大众文艺以其创作生产、传播消费的范式变革,鲜明彰显了人民群众的文化主体地位与创造活力,体现了社会主义文艺大众参与、大众创造、大众共享的精神本色。一是主体的重塑。大众不再是单向的信息接收者,而是集创作、消费、传播、评价于一体的复合型能动主体,实现从“被动受众”向“价值共创者”的根本性变化。二是形态的变革。技术逻辑已深度嵌入创意生成、内容生产、传播反馈的全链条,催生出人工智能辅助创作、实时交互叙事等全新实践,不仅消弭了专业与业余的边界,更推动文艺生产从静态的“完成态”作品向动态的“进行态”共创转变。三是经验的回归。新大众文艺的深层变革,体现为创作经验的回归,即摆脱精英视角下的大众化书写,让普通人的日常生活表达,为文艺创作注入源源不断的生机与活力。快递小哥、工厂女工、馄饨摊主等普通劳动者,以镜头和文字记录点滴,将鲜活的日常经验转化为艺术文本,绘就了人民群众丰富多彩的生活画卷。这种“显微镜”式的微观叙事,实现了微观个体感知与宏观时代图景的深度互构。
新大众文艺何以行稳致远?我们既要看到全民创作热情高涨的繁荣景象,也要清醒审视伴随而来的“成长的烦恼”。当下,新大众文艺“量大质弱”的结构性矛盾依然突出,部分作品受流量逻辑裹挟,出现娱乐化、低俗化倾向;算法壁垒带来的审美窄化,以及侵权抄袭等乱象,更在一定程度上侵蚀了健康的创作生态。推动新大众文艺行稳致远,须在多重张力中寻求动态平衡。一方面,坚守人文价值。技术迭代虽降低了创作门槛,让人人创作成为可能,但决定作品价值“上限”的,始终是创作者的主体能动性与人文素养。创作者须坚持技术服务于艺术、算法服从于价值,创造更多有筋骨、有道德、有温度的精品力作。另一方面,展现时代气象。创作者应深深扎根于实践一线,从火热现场、前沿阵地中汲取源头活水,善于在凡人微光的奋斗叙事中折射时代气象,使文艺不再局限于单纯的娱乐消遣。同时,伴随着日益自觉的文化主体性意识,更要植根中华文化的沃土,打破西方话语的叙事,在题材选择、审美表达、价值传递上重塑中国气派,从而讲好中国故事、传播中国声音。
(作者单位: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
新大众学术让学术赢得大众
徐岑琛
早在抗日战争时期,中国共产党及其领导的知识分子便已经萌生了大众学术的想法。1939年,中国共产党在重庆、延安等地领导并发起了学术中国化运动,不仅强调理论研究要与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时也提倡学术的大众化。此时的学术大众化,是通过街头演讲、墙报、通俗读物、话剧、民歌等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文化形式,将政治、军事、科学、历史等学术研究成果转化为通俗内容,借此提升民众抗战觉悟与抗战能力。比如,柳湜的《街头讲话》、艾思奇的《大众哲学》等代表作品产生了极大的社会影响。
何为“新大众学术”?如果说“大众学术”是抗战背景下中国共产党领导知识分子对启蒙民众进行的探索,那么“新大众学术”则是伴随着现代互联网技术的突飞猛进,在技术赋权条件下出现的新文化现象。新大众学术之“新”,是其不仅强调学术成果的大众化传播,同时也强调利用现代互联网技术实现学术研究的广泛参与和交流,进而成为一种融合了数字技术、开放理念与多元参与的知识生产与传播新范式,形成了学术研究众智共创的新局面。这种看似简单的“破圈”现象背后,实质上反映了互联网时代知识生产与传播方式的根本性变革。
那么,“新大众学术”带来什么?知识的产生与传播逻辑的重大变革,必然引发互联网文化秩序的重塑。新大众学术旨在通过大众化的学术参与和交流,将交往理性引入互联网文化中,推动不同背景、不同观点的群体开展理性对话,这无疑对消解网络文化中的极端情绪和错误观念有重要意义。一方面,新大众学术为互联网交往理性的构建提供了孵化场域。任何一种观点想要在互联网上获得支持,绝不可能依靠“情绪站队”,其必须通过“理性辨析”来应对广大人民群众的监督和审视。新大众学术的价值远超知识的产生和传播,其正在自发地塑造一种批判且理性的网络文化秩序。另一方面,新大众学术也呼应了人民群众对高质量思想文化产品的需要。人民群众已经不再满足于在互联网上寻求单纯的娱乐和消遣,知识增益、技能提升、情感共鸣已经成为优质内容的基础内核。新大众学术潜移默化地介绍如何核查信源、辨析证据、理解不同学科视角,持续长久地引导大众理性对话、尊重规则、寻求共识。
进一步追问,“新大众学术”应当注意什么?新大众学术虽然极大地激发了人民群众的学术参与热情,但是本质上仍然没有脱离学术研究范畴。学术研究与一般意义的观点表达不同,作为人类探索真理、生产可靠知识的系统性公共事业,知识的可靠性、价值的导向性等原则性问题都关乎学术研究的健康发展。首先,新大众学术的发展必须服务于“国之大者”。新大众学术的创作、讨论、传播应自觉服务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事业,自觉聚焦党和国家工作大局。其次,要正确认识专业学术研究和新大众学术的关系。新大众学术打破了知识产生和传播的壁垒,也使得学术研究以更为人民群众喜爱的形式出现,但是专业学术研究的严谨性、系统性不可替代。再次,要正确认识新大众学术究竟为谁服务的问题。如果说专业学术研究容易出现的问题是陷入“为学术而学术”的象牙塔,那么对于新大众学术而言,需要防止掉入“资本逻辑”的陷阱,即为追求资本流量或商业利润,刻意制造引导性的学术话题,通过算法推荐机制将片面、虚假的学术信息推送给用户。必须坚守为人民群众服务的初心,确保学术讨论的真实性和客观性,确保学术成果的传播始终服务于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
(作者系中共江苏省委党校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
新大众体育焕发经济社会新风貌
王 凯
近年来,以村BA、村超、苏超等为代表兴于民间的体育现象蔚然壮观,男女老少齐参与,线上线下同欢乐。“新大众体育”是一种以广泛的民众参与为基础,超越传统大众体育“增强体质”的单一诉求,成为一种融合健康、时尚、社交、娱乐、消费、科技元素的现代生活方式,深刻改变着个体行为和社会面貌,为社会发展注入持续动力与经济活力。
国际经验表明,当人均GDP跨越5000美元门槛,体育便从“可选消费”升级为“日常需求”。近年来,从城市马拉松兴起到户外运动流行,从健身场所的人流涌动到平台体育消费的快速增长,可以看出群众对体育的需求越来越旺盛,折射出体育发展的趋势走向。显而易见,人们对运动线上化、户外化、碎片化、空间融合化的需求日益显现,社群运动、个体挑战运动、身心融合运动、潮流运动的参与不断拓展。
新大众体育将传统的“精英参赛”转向“大众参与”。传统体育赛事活动形成了高度组织化的精英运作结构,非体育迷或轻度用户难以被有效纳入,业余爱好者无法享有赛事参与的进阶通道,只能在“观看—加油助威—购买周边”的狭窄行为链条中进行有限的文化参与。“新大众体育”以其普惠性的设计,打破职业门槛和专业壁垒,让普通人能够享有竞技参与的舞台,体现一种“我参与、我快乐”的主角氛围。将“圈层观赛”转向“全民观赛”,拓展惠民福利。
在地文化的融入,是新大众体育区别于传统标准化、精英化体育模式的显著特征,也是其生命力和吸引力的重要来源。不是将统一的体育项目简单下沉到地方,而是从地方土壤中自然生长,与当地文化、社会结构和人民生活深度融合,它根植于地方独特的空间场所,深度融合并展演地方文化符号,依赖并强化地方社会关系网络,并在此基础上形成一套自洽的、富有地方特色的运作逻辑与形式,成为一方水土的文化表达与情感共鸣。地域性带来了赛事活动的观赏性,独特文化符号的嵌入与表达赋予新大众体育无限生命力。
新大众体育打破传统体育的边界,通过与文旅、商业、农业等领域的深度融合,构建起一个互促共生的生态体系,为经济社会发展注入强劲动能。赛事本身不再局限于门票、赞助等传统收入,而是通过打造特色主题线路,开发沉浸式文旅体验产品以及推出融合地域特产的联名商品,将一次性参赛行为转化为可持续的消费链路。赛事成为“引流入口”和“体验核心”,带动周边产品、增值服务与IP授权的多元变现。同时,这种融合体育赛事成为串联城乡、激活资源的平台,产生强大的辐射效应与催化作用。
总体而言,新大众体育更加注重个体表达,成为个人品味、价值观和生活态度的展现;更加注重社群构建,成为人们新型社交组织;更加注重城市活力,成为城市名片,激活公共空间;更加注重产业融合,通过跨界融合释放经济动能。它如同一条充满活力的纽带,一头系着千家万户的健康与欢笑,另一头连着城乡发展的动力与活力,体现了体育在新时代的价值意义。□
(作者系南京体育学院教务处处长)
责任编辑:苏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