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坚持惠民生和促消费、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投资于人”不同于我们过去提出的对人民群众物质福利的关心，不同于一般的用财政手段转移支付以增加个人及家庭的收入，而是为了顺应“十五五”时期面临的新形势新要求，将更多的资源投入与人相关的经济活动中，通过人这一载体影响经济结构、经济循环方式和经济发展质量。
投资于人的方向在于“人口、人才、人文”
从人口结构变化看投资于人的方向。人口结构变化给经济发展、社会治理等提出新课题，也形成了投资于人的新机遇。近年来，人口出生率的过快下降加剧社会老龄化，可能影响劳动力的正常供给。要抓住人口出生的痛点进行精准投入，为新出生人口健康、托育、教育提供更多、更好的条件，以解后顾之忧，提高生育水平。同时，我国已经进入老年社会，江苏60岁和65岁以上人口占比超过全国平均水平。老人应该得到应有的关爱，这是社会对老年人群体应该承担的责任。为老年群体提供更多的设施和条件，以满足他们生活、医疗、心理等需要，就应该加大对老年群体的投入。与之相关，要在老年护理人才方面有特别的投入，保证及时提供更高质量的老年服务。
从人才需求的变化看投资于人的方向。科技竞争本质上是人才竞争。人工智能时代科技创新之深刻、速度之快前所未有，人才需求正在发生革命性变化。必须在对既往的教育结构、教育方式进行改革的基础上，针对人工智能时代的知识要求和能力要求，建立弹性、终身的教育体系。当前及今后一个时期，人工智能产业顶层研究者紧缺，中层技术应用管理者需求大，基层劳动者面临转型压力，必须尽快形成新质人才涌流的局面。要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促进科技自主创新和人才自主培养良性互动，建设具有全球影响力的教育中心、科学中心、人才中心。
从人文素质的要求看投资于人的方向。现代化的本质或根本任务是为了人，是实现人的现代化，即实现人的自由、幸福和全面发展。回顾历史，我国在较短时间内完成工业化进程，但人的主体性觉醒、科学精神的培育、包容与开放意识的形成等，不是短期可以自发实现的。文明环境的营造，学习资源的投入，社会实践的历练，文化载体的建设，需要进行必要、长期的投入。随着现代化进程的加快，人文素质的提高既是人的现代化的内涵，也是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动力所在。
进一步明确投资于人的主体与路径
投资于人的主体是谁，或者说投资的责任由谁承担，取决于投资形成的收益由谁享有。为支持家庭养育并营造生育友好型社会，国家对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生育的3周岁以下婴幼儿，无论是一孩、二孩还是三孩均可享受每孩每年3600元育儿补贴，按年发放至其年满3周岁。国家此项投资于人的目的，是鼓励人口的适当增长，以形成合理的人口结构。这对国家长远发展无疑是非常有利的，因此投入主体就应该是国家。对于地方政府而言，出台人才政策，给予特定的人才以住房等方面的补贴，其收益是形成区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的人才基础。为提升地区人文素质的投入，可以形成良好的社会氛围，提升城市形象，产生区域人文财富。上述国家和地方政府投资于人，形成与人相关的公共产品。而公共产品的数量和质量，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应该逐步提高以适应社会的要求。
除国家和地方政府外，企业、家庭和个人也是投资于人的主体。企业对员工福利的投入，可以形成企业的凝聚力、向心力，调动员工积极性。企业对员工培训的投入，可以提高员工的创新能力，提高企业的效率和效益。在基本需求得到满足之后，人们需要更多的认知、审美、探索的机会，以提升自己的价值。这些需求是个性的，其获得价值也是自我或家庭所有的。从经济学理论看，是私人产品，应该由个人或家庭投入。日益红火的国内旅游、出境旅游，扩展了人的视野、提升了人的认知能力，提升了人的人文素养，也使家庭和个人获得了更多的幸福感受。即便是在一些我们认为应该由政府承担投入责任的领域（如养老、基础教育），也会因受益人要求的高低，如基础性养老需求还是高端养老需求，而分别由政府和个人为投资主体。对于企业、家庭、个人投资于人的活动，政府也可以通过政策扶持、环境营造、制度规范予以引导。
对于人的投入，会形成对特定产品和服务（如书籍、药品、教育、旅游）的消费。如何提供与上述投入相对应的产品和服务，是投资于人的供给方选择路径问题。关系国计民生的公共服务和公益性投入，应该由国家或地方政府投入，由国有企业承担产品供给。原因是，在这些领域存在市场失灵，一般的企业不会进入。对于在市场失灵条件下提供供给的国有企业，国家必须进行不同于一般企业的绩效考核。在市场有效的领域，即一般企业特别是民营企业愿意进入的领域，包括与人文素质提高相关的领域，国有企业尽量不要进入。可以让国有资本承担更加重要的职能，也是为了更有利于民营企业创新发展。政府可以通过建立相关基金和出台制度政策，引导民营企业在投资于人中健康发展。
投资于人与构建新发展格局密切相关
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是关系我国发展全局的重大战略任务。投资于人是构建新发展格局的要求，是形成国内大循环内生动力的重要源泉。在出口导向的发展阶段，我国的工业投资加人口红利形成了廉价的出口商品，受惠者是发达国家的消费者。投资于人目的不仅是与我们党提出的人民至上的理念是一致的，也可以由此形成经济发展的良性循环和内生动力，保证我国经济持续高质量发展。
强大国内市场是中国式现代化的战略依托，也是投资于人达到既定目标的基础。惠民生能否促消费，取决社会能否提供创新产品以形成新的需求，实现“以新需求引领新供给，以新供给创造新需求，促进消费和投资、供给和需求良性互动”。发展新质生产力，是解决这一问题的根本途径。无论是国有企业还是民营企业，无论是公共产品还是私人产品，只有在通过充分市场调查研究，掌握不同人群的真实需求的基础上，利用数字工具、智能手段和先进的科技成果，形成新的物质和服务产品，形成新的消费模式，才能激活市场、增加消费、提高福利，实现投资于人预期效果。□
（作者系南京师范大学教授、钟山职业技术学院校长）
责任编辑：苏胜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