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业是关系国计民生的基础产业。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以下简称《建议》）明确提出，坚持产量产能、生产生态、增产增收一起抓，统筹发展科技农业、绿色农业、质量农业、品牌农业，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2026年中央一号文件提出，努力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使农村基本具备现代生活条件、让农民生活更加富裕美好。随着科技革命和城乡融合发展的深入推进，农业的产业基础、产业功能、产业形态和组织体系已发生根本性重塑，农业产业正被重新定义。准确把握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的内涵特征和实践要求，必须要树立新的农业产业观。
产业基础：从“要素驱动”迈向“创新驱动”
当前，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正在加速演进，现代信息技术、生物技术等在农业领域加快应用，传统农业加速改造升级，农业产业的驱动力发生根本性变化，产业基础的现代化与科技化正推动农业向现代化大产业转变。
树立新的农业产业观，要深刻认识农业产业从“要素驱动”到“创新驱动”的动力之变。传统农业增长主要依赖于土地、劳动力等初级要素的线性增长，而农业现代化大产业则主要依赖于技术、数据、人才为引擎的综合要素体系。在基础支撑层面，体现为“技物融合”的系统性突破。通过生物技术、新材料与先进农艺的深度融合，推动农业实现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改造，从源头破解农业面临的资源约束趋紧、生产效率低下等瓶颈。在生产作业层面，体现为“天空地”一体化的智能装备替代。通过卫星遥感、无人机巡田、地面传感器等组成的多维感知网络，不但将劳动力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推动农业生产实现厘米级精度的精准作业，还不断催生农业产业链的新分工和新型就业形态。在经营决策层面，体现为“智慧大脑”对经验判断的超越。依托农业大数据平台和人工智能大模型，将数据要素深度融入农业产业全过程，构建起“感知—分析—决策—执行”的闭环管理系统，推动农业由“看天吃饭”的传统模式转向“知天而作”的智能化时代。
产业功能：从“供给保障”迈向“多元融合”
“十四五”时期，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从2020年的32189元提高到2025年的43377元。伴随着居民收入水平的提高，人们对农产品的需求从“吃饱”到“吃好”“吃出健康”转变，并且更加关注农业所具有的生态涵养、休闲观光、文化传承等非产品产出功能。
树立新的农业产业观，要深刻认识农业产业从“供给保障”到“多元融合”的功能之变。从产品产出功能来看，农业产业已迈入多元化食物供给体系构建阶段。农业现代化大产业视角下的农产品供给，一方面，要求我们要践行大农业观、大食物观，在保护好生态环境前提下，向耕地草原森林海洋、向植物动物微生物要热量、要蛋白，构建多元化食物供给体系；另一方面，要求我们推动农业由增产导向转向提质导向，实现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从非产品产出功能来看，农业除了具有经济功能之外，还具有社会功能、生态功能与文化功能。农业的各种功能相互依赖、相互促进、相互制约，同时各种功能重要性的优先序与经济发展水平、资源禀赋等息息相关。当前我国农业正从单一生产功能向生态、文化和社会等多元功能拓展，农业与旅游、教育、文化、健康养老等产业深度融合，农村电商、直播带货、休闲农业等新产业新业态蓬勃发展。其本质在于农业已打破了产业边界与功能壁垒，超越传统第一产业范畴，演进为“接二连三”的立体化产业生态。
产业形态：从“弱质产业”迈向“四个农业”
《建议》提出“统筹发展科技农业、绿色农业、质量农业、品牌农业”，明确了农业现代化大产业的具体形态。
树立新的农业产业观，要深刻认识农业产业从“弱质产业”到“四个农业”的形态之变。“四个农业”是建设现代化大产业的重要支柱，相互支撑、协同共进。科技农业是核心引擎，是绿色农业、质量农业和品牌农业的支撑。重点要集中力量开展农业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广泛应用生物育种、智能装备、大数据、人工智能等前沿技术，实现对农业产业的全链条科技赋能，使农业彻底摆脱“弱质产业”角色。绿色农业是生态底线，是提升质量、塑造品牌的基础。重点要统筹农业产业结构调整、污染治理、生态保护与价值转化，大力发展绿色低碳循环农业，挖掘农业多重功能与生态溢价，实现生态效益与经济效益的统一。质量农业是安全保障，是农业现代化大产业的品质底线。重点要构建布局合理、指标科学、协调配套的现代农业全产业链标准体系，做好“粮头食尾”“畜头肉尾”“农头工尾”文章，建立覆盖主要农产品和农业投入品的质量安全追溯管理体系。品牌农业是价值出口，是农业现代化大产业的最终价值体现。重点要打造“区域公用品牌+企业品牌+产品品牌”品牌体系，推动农业由“卖产品”向“卖品牌”的价值跃升，构建更高价值的产业体系，形成“投入—增值—再投入”的良性循环。
组织体系：从“分散经营”迈向“集群协同”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我们要建设的农业强国、实现的农业现代化，既有国外一般现代化农业强国的共同特征，更有基于自己国情的中国特色。新的农业产业观要立足我国人多地少的基本国情和小农户数量众多的基本农情，创新组织形式，强化利益联结与分工协作，以经营方式现代化打破农业“小、散、弱”短板，将细碎分散的生产单元转化为集约高效的现代化农业产业集群。
树立新的农业产业观，要深刻认识农业产业从“分散经营”到“集群协同”的组织之变。一方面，体现为多层次的经营主体协同体系。核心在于构建以农业龙头企业为“链主”引领，以家庭农场、农民合作社和社会化服务组织为骨干支撑的功能互补且高效联动的分工体系。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践行“大人才观”，健全分层分类的育才强才机制，全面提升“新农人”能力素质，加快建设与农业现代化大产业相匹配的“新农人”队伍；引导小农户发展成为具有适度规模的家庭农场，提升农民合作意识与合作经营能力。紧扣区域特色产业构建便捷高效的农业社会化服务体系，推动服务模式标准化与数字化升级，鼓励服务产业化主体集群发展并向农业全产业链服务商转型。另一方面，体现为农业产业的集群化发展。新的农业产业观下，要依托农业产业强镇和现代农业产业园区，紧扣“聚焦核心品类+塑强品牌+构建生态”思路，大力发展特色农业产业集群，推动种养、加工、流通、服务等全产业链环节实现紧密衔接与就近配套，构建具有内生动力和创新活力的产业生态系统。□
（作者系江苏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江苏省乡村振兴研究会副会长）
责任编辑：于 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