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信息空间与人类社会深度融合,国家安全的内涵与外延持续拓展。在总体国家安全观的理论框架下,认知域安全逐渐凸显为连接政治安全、军事安全、网络安全、文化安全与社会安全的核心纽带,成为涵盖传统安全、非传统安全与新兴领域安全的复合安全场域。
相较于物理域和信息域而言,认知域是一个新兴概念,主要指以行为体的思想、价值观念与心理认同为核心的空间。认知域因人类的进化而产生,人类对于认知域的理解自古有之。孙子在《谋攻篇》中关于“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的论述,就强调了“攻心”的重要性。克劳塞维茨认为战争作为服务特定政治目标的工具,精神意志则是战争获胜的关键,并在《战争论》中将盲目之本能、自由之精神、纯粹之理智作为其战争哲学的三一律。随着信息技术迅猛发展,网络物理基础设施在全球范围内快速铺展,为认知域的信息传导提供了坚实基础。加之人类社会的演变及科学技术的发展,“认知域”终于从幕后走向台前,成为继陆地域、海洋域、天空域、太空域、网络域之后,人类逐步探索并了解的全新战略空间。
随着人类对于认知域探索的不断深入,认知域成为国家间博弈与国家安全的全新场域。“认知(域)战”的概念随之而生。一方面,通过人工智能、脑机接口、神经药理学、神经电刺激术等前沿技术赋能的认知战已然成为现代战争演进的关注重点。信息战作为认知战的一个子集,重点关注信息传播渠道的媒体控制,而认知战更加注重对于人脑的控制;网络战与信息战存在交集,网络战更加侧重于针对关键性基础设施实施的物理实体攻击。认知战愈发成为信息战及网络战的战略延伸及最终目标。现代网络及信息战的目标,就是通过信息接入、全面监控、针对性目标个体说服等技术方式取得认知优势。另一方面,围绕认知域的争夺正在加速国际权力格局的重构。在全球化背景下,国家行为体间的竞争逐渐从“硬实力对抗”转向“巧实力博弈”。认知域成为国家行为体塑造国际形象与争夺话语权的重要空间。通过叙事构建与舆论引导,可以影响国际社会对特定行为体的认知,从而间接影响甚至左右其外交环境与战略空间。
维护认知域安全,就是要有效防范外部干扰与内部失序,保持社会成员对国家行为体制度、文化与发展道路的基本认同与稳定预期。在总体国家安全观中,认知域安全是链接多重安全维度的核心桥梁。一方面,认知域安全为政治安全、军事安全与网络安全提供认知基础;另一方面,它又贯穿于文化安全与社会安全之中,呈现出明显的跨领域特征。当前,随着网络信息基础设施的普及以及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发展,认知域安全面临一系列挑战。比如,外部认知渗透。通过制造与传播虚假信息、操控社交媒体舆论等多种方式介入认知空间,可能削弱目标行为体的国家与集体认同感。又如,内部认知失序。在信息碎片化与情绪化传播背景下,社会舆论易出现“极化”趋势。不同群体基于各自立场形成差异化认知,增加了社会整合难度。再如,新兴技术风险叠加。“深度伪造”技术可以制造高度逼真的虚假内容,使公众难以辨别真伪,从而扰乱认知秩序。生成式人工智能及算法推荐机制可能形成“信息茧房”,强化目标行为体的既有偏见,阻碍群体理性沟通。
认知域安全作为新兴安全领域,现有法律制度与治理模式在面对认知域问题时仍存在认知不足、治理滞后的问题。更加有效维护认知域安全,要求我们多维发力构建强有力的认知安全支撑体系。要构建认知安全制度体系,完善相关法律法规,明确平台责任与信息传播边界,对虚假信息与恶意操控行为进行规范。要提升主体叙事能力,构建具有解释力与吸引力的国家叙事体系,提高公共传播质量与透明度,进一步增强社会信任与认同,有效夯实认知域安全。强化技术治理手段,利用人工智能对抗人工智能,通过代理式人工智能识别虚假信息与异常传播行为,建立认知安全监测与预警系统。要提高公众媒介素养,通过国家安全教育与公共传播,提高公众对信息的辨识能力与批判性思维,引发自下而上的认知域安全维护意识,使公民个体能够理性应对复杂的信息环境,进一步巩固维护认知域安全的社会及群众基础。此外,认知域问题具有跨国性,应发起倡议制定国际规则,推动建立平等互惠的信息治理体系,增强自身在全球认知域中的主导权与话语权。
总而言之,认知域安全本质在于维护国家认知主权与社会认同稳定,是连接政治安全、军事安全、网络安全等多重安全维度的重要纽带。面对信息技术快速发展与国际竞争加剧的双重挑战,认知域安全问题将更加复杂。在总体国家安全观指导下,应坚持系统思维,从叙事构建、制度调整、技术迭代等方面多维度协同推进治理,构建具有韧性的认知安全体系。□
(作者单位:南京理工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责任编辑:苏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