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人工智能正在加快改变人类的生产生活方式，更对人类认知产生深刻影响。认知域安全，正逐步成为国家安全的核心领域之一。在日趋激烈的大国博弈、地缘冲突中，人工智能生成内容等成为争夺认知主导权新型“弹药”，塑造认知域斗争新形态。本期组织刊发专题文章，聚焦认知安全话题展开讨论。
认知战是大国战略竞争中继物理域、信息域之后，围绕“认知域”展开的新型战争。它通过系统性地操纵信息、塑造叙事、调动情感，旨在干扰、影响乃至篡改目标群体对现实的基本认知与判断，从而在思想和心理层面瓦解对手意志，实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战略目标。这一概念此前一直停留于理论探讨层面，最近已成为现实操作——大数据、人工智能、深度伪造等作为“认知弹药”，对国际舆论乃至战局走向产生重要影响。这提醒我们，必须高度重视和研究认知战。
认知战的实质是一场“思想争夺战”，只不过其手段更隐蔽、更精准，能针对每个人进行深度“洗脑”，目的是让人不知不觉接受“思想殖民”。当前大国博弈中的意识形态斗争已成为国际竞争的核心维度之一，关乎制度认同、文明叙事与话语权的争夺。在某种意义上，认知战已是美西方针对我国意识形态阵地的最新、最危险的进攻方式。我们必须看清其底层逻辑和具体操作，打好认知域的攻防转换持久战。
北约科学和技术组织在《缓解与应对认知战》（2023）报告中曾提出“房屋模型”的认知战技术架构：该模型由底层“三柱”、中层“四梁”及“顶层”目标构成，这形象地描绘了其作战逻辑。该模型是一个系统化的“思想武器”生产线，其底层是三大“原料科学”（认知神经、行为、社会文化科学），用以剖析目标对象；中层是四大“加工环节”（形势感知、目标效果、操作方式、技术赋能），负责形成具体攻击策略；顶层目标是生产出“认知干预”乃至“决策影响”的最终成果，以期实现“不战而胜”。
当然，认知战目标的最终实现还有赖于下列环环嵌套的“叙事陷阱”，它们往往具有很强的迷惑性和杀伤力。第一，培育情绪地基，利用情绪扭曲事实。在“后真相”环境下，通过制造并传播愤怒、焦虑等情绪，利用AI与算法触发链式情绪扩散，形成非理性的群体情绪共振，使事实核查声音被淹没。第二，搭建二元框架，制造对立撕裂共识。在煽动情绪的基础上，刻意设置“自由对威权”“文明对野蛮”等简单对立的冷战叙事框架，将对方置于预设的道德洼地。此类框架被移植于互联网，刻意激化性别、地域等社会话题对立，以持续撕裂社会共识。第三，浇筑信息茧房，算法助推认知极化。利用算法推荐机制，通过社交机器人批量生产、投放同质化攻击内容，不断加固受众的信息茧房，促使其观点走向极端化，最终实现难以逆转的认知极化。上述“情绪—框架—茧房”的嵌套结构，类似层层包裹的洋葱，形成强大的认知杀伤链，意图在目标对象的思维层面完成意识形态的定向篡改。
在实践中，认知战呈现出一些新的打法。比如，认知与军事行动深度一体化，构成混合打击链。通过社交媒体第一时间发布精心剪辑的“战果”视频，塑造“军事优势不可逆转”的压倒性认知，以瓦解敌方抵抗意志与外部支持。又如，文化符号武器化与“反向渗透”。通过系统性地挪用、戏仿西方全球流行的文化符号，成功嵌入欧美社交平台并引发病毒式传播，实现对西方受众的反向舆论渗透。这表明认知域的“制脑权”争夺已从传统宣传战演变为对跨文化符号的创造性解构与重构能力之争。再如，AI技术全面驱动，认知战步入智能化、个性化新阶段。大规模使用AI生成文本、音频、视频等多模态宣传内容，特别是研发从内容生成、效果仿真到效果评估的全链条智能化平台，构建认知战的通用技术体系。这意味着认知战的生产、投放、优化流程正被AI深度重塑，未来将能够依据算法对受众情感的实时评估实现叙事策略的动态优化与认知干预的个性化精准投送，作战效能和影响深度将呈量级提升。
在当代认知战愈发呈现出一体化、符号化与智能化的全新形势下，我们既要珍视并汲取历史上意识形态斗争中积累的丰富经验和有效方法，更需以前瞻视野和系统思维加强顶层设计与战略布局，以应对这一深刻变革带来的严峻挑战。必须超越传统防御思维，构建一个能有效解构技术架构、拆除叙事陷阱并掌握攻防转换主动权的综合应战体系。第一，升级跨域协同一体化指挥与“攻防淬炼”机制，建立常态化的、融舆情感知、分析研判、协同处置、效果评估于一体的指挥中枢。第二，发展“技术反制”与“叙事破圈”双轮驱动的创新能力。在技术层面，针对深度伪造、社交机器人集群、算法操控等核心技术威胁，集中研发具备深度识别、溯源与反制能力的“防火墙”与“免疫系统”，尤其是在多模态AI生成内容鉴别上取得突破。在叙事层面，要彻底扭转传统“辩护防御”的被动姿态，转向更加积极的“叙事塑造”。第三，秉持战略定力，在动态平衡中维护国家总体安全。始终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通过高质量发展和高水平开放不断夯实综合国力，才是抵御一切认知侵蚀的基石。同时以总体国家安全观为统领，将认知安全有机融入政治、经济、文化等各领域安全建设，实现硬实力与软实力协同提高。□
（作者单位：南京大学认知与社会研究中心）
责任编辑：苏胜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