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总书记在国际工程科技大会发表主旨演讲时指出，中国的四大发明和万里长城、都江堰、京杭大运河等重大工程，都是当时人类文明形成的关键因素和重要标志。这一论述明确了大运河独特的文明史定位。作为中华文明形成和发展的标志，大运河完整承载、直观彰显了统一性、连续性、创新性、包容性、和平性五大文明特质。大运河古今演变的历史脉络，为马克思主义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提供了鲜活文明样本，也赋予大运河全新时代使命。
扬州运河三湾生态文化公园全貌 （张卓君/摄）
一方面，大运河的开凿与改造，体现了中华文明的统一性、连续性。大运河从开凿之初就依托国家政治力量，是历代王朝维系大一统格局的核心基础设施，集中体现中华文明“向内凝聚、多元一体”的统一特质。战国时期，邗沟、鸿沟的开凿虽源于诸侯争霸，但其客观作用是打通区域水系，推动各地经济文化互通，暗含天下一统的历史趋势。秦统一六国后，同步完善驰道、直道与鸿沟水系，以水利交通巩固大一统治理体系。西汉运河向西延伸至关中，东汉开凿阳渠连通洛水黄河，形成江南至洛阳的漕运通道；曹操修建白沟，将水运网络拓展至黄河以北。历经千年积累，以中原为核心、贯通黄淮长江的运河体系初具规模，为秦汉向隋唐大一统国家演进打下物质基础。
公元605年，隋炀帝全面疏浚贯通大运河，这是大一统历史趋势的必然结果。这条水运大动脉串联北方政治中心与南方经济腹地，调剂南北物资、消融地域文化隔阂，从经济、文化层面夯实隋唐大一统根基，进一步提升了秦汉以来的统一治理水平。中华文明长期大一统追求“向内凝聚”，大运河搭建的南北联通体系正是这一追求的物质载体，而持续千年不断修治的运河工程，又印证了文明从未中断的连续性，二者辩证统一。大一统的需求推动运河持续开凿，不断贯通的运河又保障文明绵延不绝，清晰印证中华文明是世界上唯一绵延不断且以国家形态发展至今的伟大文明。
元朝完成全国统一后，开启了大运河第二次系统性改造：开凿会通河重塑北方河道走向，缩短南北物资运输距离；通惠河完工后，全线贯通大运河。元代运河重构全国水运格局，推动南北经济文化更深层次整合。南宋江南积累的思想文化成果，借运河流通上升为全国共享的文明资源，朱子学纳入官方教育体系便是典型代表，大一统格局得以在文化层面进一步巩固。千余年持续疏浚、改造、活用的大运河，生动展现中华文明在统一中延续、在延续中巩固统一，具备自主发展、应对时代变局、开拓全新发展格局的强大文化主体性与持久生命力。
另一方面，大运河沟通南北，促进文化交融，展现了中华文明的创新性、包容性、和平性。大运河是古人顺应自然、改造自然的创新典范，历朝历代根据时代需求持续调整河道、革新水利技术，化解不同时期漕运、治水难题，彰显了中华民族不竭的创造精神。大运河从古流淌至今，是作为文化生命体的中华文明不断更新发展的象征，是中华文明历史创造性的生动体现。
运河水系天然承担南北文化交融、多元文明共存的功能，充分体现中华文明包容性。运河沿线因商贸流通兴起大批城镇，成为南北风俗、技艺、思想交汇融合的核心地带。沿岸既是儒家文化传播重镇、佛教兴盛区域，同时也是伊斯兰教、基督教早期传入传播的重要通道。经济流通带来文化互通，多元文明在此平等共存、互鉴共生；包容的发展环境又持续催生文化创新，文化创新反过来丰富区域经济交流，二者相辅相成，构成大运河文化带千年长盛不衰的核心内核。
大运河因其创新性和包容性，为中华民族的和谐共生创造良好文化条件，进一步彰显出中华文明的和平性。依托包容底色形成的大一统，是多元一体、和睦共生的共同体；依托创新动力延续的文明，是稳步发展、持续繁荣的文明形态。总的来看，大运河完整串联起中华文明五大突出特性，成为解读中华文明内在特质的绝佳载体。
中华文明五大突出特性是中华文明发展规律的核心内容，也是马克思主义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深度结合的重要文化根基，大运河文化作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关键组成部分，必须在新时代完成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习近平总书记曾指出：“大运河是世界上最长的人工运河，是十分宝贵的文化遗产。大运河文化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要在保护、传承、利用上下功夫，让古老大运河焕发时代新风貌。”这一要求本质是依托马克思主义科学理论，激活大运河承载的文明特质，让古老运河在当代承担全新文明使命。
2020年，习近平总书记考察扬州江都水利枢纽时强调：“一定要确保一江清水向北流”，为江都的绿色发展指明了方向。这座1961年建成的水利设施是南水北调东线工程起点，也是当代的民心工程。古代运河依靠水系贯通巩固大一统，新时代南水北调东线工程依托大运河干流，破解我国“南丰北缺”水资源分布失衡难题，从水资源调配层面平衡南北发展差距，是国家统筹全域发展、巩固统一格局的现代化实践。以现代水利技术拓展古代运河价值，这是大运河在新时代条件下发挥的深度沟通南北的作用，也在更高层次诠释了中华文明统一性、连续性与创新性。
新时代我国统筹推进粤港澳大湾区、长江经济带和京津冀协同发展三大区域战略，大运河沿线恰好搭建起长江经济带与京津冀的联动纽带，由东向西、由南向北拓展沿海区域发展的动能，带动更广大地区协同发展。这表明，大运河在新时代的国家战略格局中，不仅要沟通南北，更要打通东西，将沿海的发展动能不断输送到内陆去，发挥更大规模联动联通作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必将伴随着中华文明的伟大复兴，正如大运河在中国历史上总是象征着文明发展新机运一样。我们期待着大运河文化能够在新时代再创新辉煌，再次成为中华文明繁荣发展的机运象征。□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所长、中国哲学史学会常务副会长）
责任编辑：张珊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