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长三角沪苏浙皖四地锚定文化强省（市）建设目标协同发力，经济与文化同频共振、双向赋能成效显著。2025年GDP总量34.66万亿元，占全国比重升至24.7%，以全国4%的陆地面积，创造了全国近四分之一的经济总量。站在“十五五”开局起步的关键节点，接续推进江南特色的长三角文化高质量发展，既要牢牢守住江南文化根脉、精准把握核心特质，更要以系统思维谋划长远战略布局，创新实践人文经济学，构建人文高地，为推动长三角一体化发展提供丰厚的精神滋养、强大的精神动力。
锚定文化根脉，把握江南文化的整体特色与内涵特质
江南传统文化是长三角发展的文化根基，也是长三角人文经济实践的精神源头。准确把握江南文化的整体特色与内涵特质，是激活文化赋能效应、推动人文经济融合发展的前提。具体来说，江南文化有五大特色。
一是智者乐水的灵动品格。江南水网纵横、湖荡星罗棋布，交织孕育了鲜明的水文化特质。这种特质既体现在稻作、蚕桑、水乡民居、水上交通等物态文化层面，更涵养了聪颖灵慧的智者气质，蕴藏着以柔克刚、坚忍不拔的性格力量，也铸就了处事顺势而为、行动善抓时机的发展智慧。
二是农商同道的务实传统。江南地区早早打破“重农抑商”的传统桎梏，明清时期洞庭商帮、宁波商帮等竞相活跃，孕育了资本主义萌芽，也催生了“四民异业而同道”的儒商精神，实现了义利兼顾、富贤结合。从“钻天洞庭”的开拓劲头，到改革开放后“四千四万”的奋斗精神，农商并重、实业兴邦的特质始终是江南经济活力的深层文化密码。
三是海纳百川的开放胸襟。江南地处大陆文化与海洋文化的交汇点，历史上海洋盐业、海上运输相对发达，郑和七下西洋更是世界航海史上的壮举。上海海派文化以吴越文化为底蕴，融汇中西文明、创新发展，成为江南文化的现代形态。
四是日新其业的创新追求。江南文化素有通变求新的传统，明清时期先后形成阳明心学、乾嘉学派、常州学派等文化高地，不断突破旧有范式、引领时代风气。这种敢为人先、勇于突破的创新精神，是长三角始终走在全国发展前列的重要精神动力。
五是美美与共的包容格局。江南地域文化多元共生，吴文化、越文化、金陵文化、徽州文化、海派文化各具特色又彼此交融，各美其美、共生共荣，形成了多元一体的文化生态，也为长三角区域协同发展提供了天然的文化纽带与心理认同基础。
秉持人文经济学理念，系统谋划“十五五”文化发展战略
人文经济学的核心要义，是坚持经济发展与人文价值相统一，既以文化赋能经济发展，也以发展滋养人文进步。推动长三角文化高质量发展，必须以人文经济学为理论指引，坚持系统思维、顶层设计，科学编制一体化文化发展规划，推动文化优势与经济优势双向转化，实现人文价值与经济价值同频提升。
当前，要以开创长三角一体化发展新局面的历史主动，乘势而上，制定并实施好“十五五”文化发展规划。包括继续推进各省市的文脉工程，深入发掘、整理江南历史文献，梳理江南文脉的传承体系，推出高质量的文化通史与专题研究论著；注重外文翻译，向海外传播江南文化研究的优秀成果；在继承与创新中探究文化与经济双赢、文化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路径；开展宏观（长三角地区）、中观（各省市）、微观（区、镇、村等）相结合的文化研究与实践；以系统思维考察长江文化、大运河文化、钱塘江文化、太湖文化和海洋文化，不断把握江南文化的特征与发展规律。在制定规划时注重以人民为中心，把满足人民文化需要作为出发点与落脚点，例如江南有白茆山歌、芦墟山歌、河阳山歌、东溪茶歌、罗城民歌等众多的民歌之乡，将收集整理、创作及传播民歌与文化旅游互动，可成为长三角地区丰富群众文化生活、撬动文旅融合的重要抓手。
聚焦都市圈协同发力，开拓人文经济双赢新局面
都市圈是长三角一体化发展的重要载体，也是践行人文经济学、推动文化经济融合的主阵地。要坚持文化圈与经济圈协同谋划、一体推进，以五大都市圈为核心支点，推动文化禀赋与经济动能深度耦合，打造各具特色、联动发展的人文经济增长极。
传承金陵文化与维扬文化，做强南京都市文化圈。南京荟萃了六朝文化、南唐文化、明初文化、太平天国文化、民国文化等，发展南京都市文化圈，就是要建设山、水、林、城与人文精神融为一体的文化景观，塑造北方阳刚之气与南方阴柔之美相互结合的文化性格，体现“虎踞龙盘今胜昔”的进取精神和争胜意识，体现开放兼容的恢宏气度。建成古都特色与现代文明交相辉映的江滨文化都城，建成有强大竞争力、影响力和辐射力的特色鲜明的大都市文化圈，当好苏南乃至长三角地区现代化示范区的先行军。
深耕吴文化，做强苏锡常都市文化圈。苏锡常地区位于长江三角洲中心地带，是吴文化区的中心，形成了聪明灵慧、细腻柔和又视野开阔、乐于创新的文化特色。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苏锡常地区创造了经济和社会发展的“苏南模式”，此外还有明清洞庭商帮、齐梁故里、苏州古典园林、无锡鼋头渚等水文化景观。要依托坚实的经济基础，打造吴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标杆，为苏锡常都市圈产业升级注入人文内涵。
厚植越文化与徽州文化，做强杭州都市文化圈。以杭州为中心，联结湖州、嘉兴、绍兴、衢州、黄山（徽州文化），打造与杭州都市经济圈协同发展的杭州都市文化圈，继续推进文化建设“八项工程”，建设具有强大思想引领力、精神凝聚力、价值感召力、国际影响力的杭州都市文化圈，成为长三角文化的“金南翼”。
活化浙东文化、海洋文化、商帮文化，做强宁波（包括舟山、台州等）都市文化圈。明州港是“海上丝绸之路”的始发港，宁波是中国海洋文明的重要发源地，宁波舟山港年吞吐量居世界首位，体现了“港通天下”持续影响力。推进王阳明纪念馆等文化地标建设，以“文化+科技”“文化+旅游”“文化+民生”三大创新举措为驱动力，加快宁波都市文化圈的发展。
融合海派文化与吴越文化，做强上海大都市文化圈。海派文化是以吴越文化为底蕴，吸纳海外文化，在高度商业化社会中孕育与发展起来的文化，既依托市场经济，又以返本开新与灵活多样拓展市场经济，其内涵特质与江南文化一脉相承，是江南文化的一种新样态——海纳百川，重信然诺，追求卓越，大气谦和。要建设与上海大都市圈相同步的上海大都市文化圈，持续引领长三角一体化高质量发展。
推动江南特色长三角文化高质量发展，是践行人文经济学理念、助力文化强国建设的重要实践。要以文脉铸魂、以规划引领、以协同赋能，推动文化优势与经济优势双向转化、相得益彰，不断开创新时代长三角人文经济共生共荣的崭新局面。□
（作者系南京师范大学教授、中国古代文学研究中心主任）
责任编辑：金浩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