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躺平”“摆烂”“努力没用”等论调在部分青年中颇有市场,并衍生出“45度人生”“慢就业”“低欲望”等现象。这已不只是个别的情绪宣泄,而逐渐演变为一种社会心态,甚至被包装成一套自洽的说辞。需要看清的是,这种论调的核心往往并不在于否定努力本身,而在于怀疑“努力是否还能换来预期的回报”;它与其说是一种价值选择,不如说是面对投入产出失衡时的一种无奈选择——先降低期望,以免受失望之苦。正因如此,简单指责年轻人“吃不了苦”“缺乏毅力”,既不公允,也无济于事。然而,理解其成因,绝不意味着可以默认其结论,更不能放任它在舆论场中自我复制、相互强化。
“奋斗无用论”在青年群体中有一定市场绝非偶然,而是现实压力、个体预期与传播效应多重因素交织作用的结果。
从现实压力看,青年成长发展面临的客观压力持续增大。近年来,就业总量压力与结构性矛盾并存,住房、婚恋、育儿等生活成本居高不下,所谓的“996”式加班、“35岁门槛”等都加剧了职业焦虑。当青年寒窗苦读十余载,还要面对激烈的求职竞争和不确定的未来时,很难不对“努力就一定有回报”产生怀疑。
从个体预期看,青年对奋斗回报的预期与现实反馈之间出现了结构性错位。当代青年从小到大接受的奋斗教育,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线性的成功叙事——只要足够努力,就能考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实现人生价值。但在社会结构日趋复杂、竞争方式日趋多元的今天,“做了所有正确的事”却依然难以抵达预期目标的现象并不鲜见。当旧的认知无法解释新的现实,青年便容易从“努力一定成功”的一个极端,滑向“努力毫无意义”的另一个极端。
从传播效应看,算法推荐与外部渗透放大了个别现象的解释力,并将其编织成一套看似成立的普遍结论。算法机制天然偏好冲突性、情绪性内容,“一个富二代轻松碾压寒门贵子”的桥段,远比“一个普通人踏实奋斗稳步前行”的故事容易成为爆款,导致青年在信息茧房中不断强化“奋斗无用”的感受。更值得警惕的是,有人刻意将“奋斗”与“被剥削”画等号,把“躺平”包装成一种清醒的反抗。这些内容通过网红与短视频批量推送,精准捕捉青年的真实焦虑。当个体压力与网络上的群体共鸣相互叠加,青年便容易产生“全世界都在劝我躺平”的错觉。
马克思在《青年在选择职业时的考虑》中写道:“历史承认那些为共同目标劳动因而自己变得高尚的人是伟大人物,经验赞美那些为大多数人带来幸福的人是最幸福的人。”这句话之所以至今仍有力量,是因为它把劳动与尊严直接联系在一起——而尊严的前提,是劳动被看见、努力被兑现。也正因如此,青年对奋斗的怀疑,本质上是对努力能否被看见、被兑现的怀疑。要化解这种怀疑,就不能止于话语层面的价值重申,而要落到让努力确实得以兑现的现实安排上。这就要求增强制度的确定性、提升社会的包容性、激发个体的能动性,持续强化“努力—回报”的信任链条。
对“奋斗无用论”最为有力的批判,就是用制度的确定性对冲现实的不确定性。当前,应当出台更多惠青政策,围绕住房保障、婚恋交友、生育养育等青年最关切的现实问题拿出更多精准举措,切实减轻生活负担、降低综合奋斗成本,让青年敢做长远规划,不只考虑眼前的生计。同时,社会、家庭和网络空间要形成合力,以环境的包容性提升成长路径的多样性。用人单位应把考核重心从“熬时间”转向“办实事”,让踏实做事的人不必靠表演式加班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家庭应多一些关心和包容,避免把父母的焦虑转嫁为子女的压力;相关部门要加强互联网空间治理,减少不良内容的推送权重,坚决防范境外敌对势力的渗透。
对于青年自身而言,更要自强不息、担当作为,以个体的能动性拓展成长的新空间。制度与社会所能提供的是机会和条件,但提供不了“必然的成功”;“考上好大学就有好工作”的线性预期,本就属于一个已经翻篇的时代,把它当成唯一标尺,一旦落空便容易全盘否定。事实上,青年从来不只是需要被支持的群体,更是推动社会前行的力量。个人奋斗一旦汇入更大的事业,所得便不止于一己的得失。
一种社会心态的形成非一日之寒,其消解也不可能一蹴而就。“奋斗是否有用”从来不是一个可以靠辩论解决的问题,它需要在一件件具体的事、一个个具体的人身上被反复验证——而这,正是全社会共同的责任。□
(作者系南京师范大学团委书记)
责任编辑:苏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