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文科能力”更加锋利可见

 近年来，“文科寒潮”“文科无用论”侵袭高等教育界，引发社会广泛关注。随之而来的是，有的高校开始减少文科生招生数量、撤销人文社会科学专业，这一现象在国外也比较普遍。我们必须思考，该如何正确看待文科生就业问题？如何探寻文科教育的复兴之道？

文科生就业问题的实质，是能力识别失灵而非岗位短缺。客观而言，造成一些文科生就业困难的原因错综复杂，其中既有文理科学生比例失调、文科教育与时代需求脱节、文科生自我认知及行为偏颇等因素，也有社会对文科存在“务虚”刻板印象等因素。从表象看，人工智能与大数据等技术先进科技的冲击、教育资源的紧缩与就业市场的低迷相互叠加，传统认知中的文科生就业领域正在萎缩。行政、编辑、文案等文科就业岗位需求明显下降，而数据科学、算法工程等新兴岗位对技术硬实力要求较高，文科生短期内难以适应。两头挤压，文科生的就业处境确实比以往显得艰难。

然而，文科生就业难题的深层症结并非能力缺失，而是能力与岗位之间的“识别错位”。当下招聘市场高度偏好可展示、可测试的显性技能，而文科教育培养的批判性思维、文化理解力、伦理判断力、复杂叙事能力等大多属于隐性知识，短时间内难以展示和量化。大量文科毕业生带着真才实学进入招聘市场，却发现用人单位很难为这类本事合理定价。文科生擅长的用户研究、政策分析、公共事务、文化治理、创意设计等领域恰恰是各地产业升级和社会治理中需求旺盛的方向。问题在于，目前一些就业市场和用人单位对文科就业岗位质量标准的制定过于随意甚至苛刻，导致文科毕业生的专业技能缺乏辨识度，文科生就业能力的市场定价机制尚未打通。因此，破解困境既要守住人文硬核，也要让市场真正看见文科能力的独特价值。

显而易见，不能走“文科理工化”的歧路。教育部2020年发布的《新文科建设宣言》明确提出，打破学科壁垒，推动文科与理工农医交叉融合。在互联网与人工智能时代，文理融合模式下的新文科教育可以帮助文科生提升跨界技术素养、掌握基本的数据分析技能，学习AI工具的应用逻辑、创新应用场景，掌握多媒介叙事能力等，培养出既懂技术又具人文深度的复合型人才。我们不能简单地将“文理融合”理解为“文科理工化”，让文科专业课程中“强制植入”理工科基础课程，让文科学生都“跨界”去学编程原理、“转型”做数据挖掘和应用。这样的做法，不是“文科复兴”“文科振兴”，而是文科的“自我否定”“自我取消”。真正出路在于做好三件事：让市场重新识别文科能力的真实价值，让文科教育培养出AI难以替代的真功夫真本领，让文科人才在现代化建设中发挥独特作用。

第一，守住人文硬核，锻造不可替代的能力。一个国家对文科教育的重视程度，体现了国人对思维能力、精神品格和文明素质的追求程度，文科思维的高度最终决定着国家文化软实力和文化影响力。深度阅读、逻辑写作、跨文化理解、意义建构，这些正是文科的看家本领，也是当下就业市场正在悄然涨价的技能。内容策划、品牌管理、用户研究、政策分析、创意设计等岗位，对人文素养的需求不降反升。高校理应高度重视文科教育，突破“小文科”狭隘思维，构建“大文科”开放格局，既要把经典研读、辩论写作、案例研讨从“水课”真正变成“硬课”，更要打破学科壁垒，在学科交叉融合中彰显文科性质，突出文科中心地位，让学生长出能够落地、能够被感知的思辨力与表达力。

第二，植入数智素养，保持人文主体性。深化“新文科建设”，要求推动课程体系与教学内容重塑，培育交叉融合的新兴专业。推动人工智能、大数据等现代信息技术与文科专业深度融合，必须紧紧抓住课程这一最基础最关键的要素，开设跨学科跨专业的新兴交叉课程、实践教学课程，提升文科学生的数智素养，培养文科学生的跨领域知识融通能力和实践能力。需要注意的是，人工智能时代的数智素养，更强调以数字能力为基石，能够融合信息审辨、价值创造、人机协同与责任担当的综合能力；更强调在用好AI工具的同时，能够引导AI向善发展的独立思考能力。文科课堂应当在普及“人工智能”课程、让学生接触和掌握先进技术通识内容的同时，逐步嵌入“人文计算”模块，培养学生与技术共处但不被技术裹挟的能力，进而实现人文精神与技术文明共生。

第三，打破课堂闭环，走向真实场景。当前文科培养最大的问题，是学生在封闭场景里、在大量纸面问题中耗费精力。破解之道在于摆脱单一的知识传授路径，对接社会与产业需求，为文科生提供参与人工智能模型的训练机会，以项目式、场景式、沉浸式教学和实践为主流，将人文知识、AI技术运用到乡村振兴、文化传播、社会治理等解决复杂现实问题的场景中，让文科生增长专业才干、积累实践经验的同时，也丰富社会认知、拓展就业选择。人工智能时代为文科教育带来挑战的同时，也带来了发展机遇，为文科生更充分更高质量就业提供了更广阔空间，相关AI技术也为文科生的职业素养提升提供了便利。比如，为社区撰写口述史，为企业做文化战略分析，为媒体生产深度调查报告，学生在真实社会项目中、在AI技术场景中磨炼出来的人文思想深度、批判性思维、沟通协作素养与实践创新能力等素质，正是招聘市场和用人单位最认可也是最需要的。常态化、动态化对标行业产业需求，让文科能力在真实场景使用中变得更加锋利、更加可见，更加无可替代。

文科生就业难题，症结不在于文科本身“没有用”，而在于我们评价能力、对接市场的机制还不够健全。人工智能越是擅长标准化输出，人类独有的意义追问、伦理判断和复杂叙事就越发珍贵。这需要重新锚定人文能力的生态位，同时改造培养方式与市场识别机制。当一位文科毕业生能够清晰地说出“我能为你的团队解决什么样的复杂问题”，而用人单位也能真正听懂这句话的价值时，文科生就业的春天就真正到来了。□

（作者系南京师范大学党委常委、宣传部部长）

 责任编辑：苏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