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山徐乾学、徐秉义、徐元文三兄弟联翩登科，先后鼎甲及第，世称“昆山三徐”。三兄弟分别官至刑部尚书、吏部侍郎和文华殿大学士。他们生长于书香门第，自幼接受良好的家教，母亲顾氏是顾炎武的妹妹，据《徐氏家乘》相关记载，其“性明敏，有远识。夫游学在外，综理家政，条理具备，训子极严”。“昆山三徐”的早年教育，还受益于他们的舅舅顾炎武，据《道光昆新两县志》记载：“幼颖悟绝人，读书一再过，终身不忘。后又得舅顾氏炎武指授，根柢益深。”绵延数代的书香浸润与严正家教，铸就了徐氏清正端方的家风底色。“昆山三徐”留给后人的是他们为官为民、恪尽职守、廉洁自律的为官之道，也是跨越时代的精神启示。
主政为民，谏言担当
“昆山三徐”性格迥异，徐乾学和易处世、徐秉义恭谨持重、徐元文以严毅立身，后人评价虽各不相同，但纵观他们的为官立政，不难发现，他们又有诸多的共同之处：关心民众疾苦，并在各自的职位上为百姓做了许多好事。其中，徐元文主政为民的表现尤为突出。
平定三藩之乱后，徐元文率先上书《察除叛藩虐政疏》，提出应宽恕被胁迫之人，给予他们悔过自新的机会，清除三藩时期留下的各种弊政，“急应更革”以造福民生。他在《备陈闽地民困疏》中一一详细列数福建地区盐税之害、报船之害、冒扰驿夫之害，直言若不革除这些弊政，闽地百姓将难以生活。其后连续上呈《备陈滇南民困疏》《荡平善后疏》《推广皇仁疏》，系统陈述如何扫除三藩佞政，奏疏中的对策和建议当时便被采纳，有力地推动这些地方的百姓恢复正常的生产和生活。
徐元文遇事敢言，不但不怕触及敏感话题，更敢于对登封泰山、动用国家库银等与国家大计相关的大事提出相反谏议。面对三藩之乱结束后群臣纷纷上表称颂功德并劝康熙登封泰山的局面，徐元文挺身而出大力劝阻，认为战争刚刚结束百废待兴，朝廷应该迅速恢复国民元气，不宜耗费急遽举办这类无益活动，“国家景运方新”，希望皇帝振纪纲、厚风俗、培元气。朝中同僚看罢此奏折，均劝他不要上疏触怒圣心，徐元文毅然呈递奏折。康熙对徐元文的建议颇为称赞，认为允当合理，此后登封泰山的典礼被免除。
康熙十三年（1674年），清政府开捐纳制度增收，徐元文急向朝廷上书力陈其弊，指斥拜金买官将造成官吏冗滥、败坏科举公正、损毁国家威誉，极言其害。康熙仔细审读了这封谏章后，取消了大规模开捐纳的措施，仅就河道工程少许保留。康熙十八年（1679年），康熙准备派遣满洲三品以上大员巡按各省，满朝文武都不敢议论满洲贵族的过失，廷臣中唯有徐元文一人“独力争不可”。他从容驳斥道：巡按若与总督、巡抚同级，督抚便无权弹劾巡按，一旦贪官污吏欺压百姓，受累的便是一方苍生。康熙再次接受了他的意见，放弃了原先的想法。徐元文还曾多次上疏请禁捐纳，认为选拔官吏事关国家大体，应依贤与否定取舍，若捐纳者得免保举，即是有钱人与称职者同可为官，因而坚请停捐例。建议后来均被采纳，相关捐官途径得以暂停。
勤于政事，各展其长
“昆山三徐”在勤政尽职方面各有建树。徐乾学潜心编纂史籍垂名后世，徐秉义纳卷品察严谨不苟，徐元文执法严厉整饬官箴。三人各展所长，共同践行恪尽职守的为官之道。
康熙二十一年（1682年），徐乾学被任命为《明史》总裁官，康熙二十四年（1685年），又出任《大清会典》《大清一统志》副总裁，其他还有《资治通鉴后编》等典籍，均由徐乾学负责精心编纂。他不仅通晓朝章典制，每逢朝廷修撰大典，“乾学为之发凡起例，以总其成”。更难得的是，康熙二十七年（1688年）他主持会试，拔擢了不少千里马，传为佳话；他奉命去苏州东山编撰《大清一统志》及《明史》时，三易寒暑而不疏怠，编书之外还与贤士结交，汲引资助后辈孤寒，留下诸多感人事迹。
徐秉义的勤政严谨从康熙十四年（1675年）典试浙江的“一时知名之士几乎全被选拔完毕”时便崭露头角。此后他担任过《大清一统志》《明史》纂修官等职，每项差使均兢兢业业。康熙四十一年（1702年），年近七十的徐秉义被授予顺天乡试正考官职务。他不因年老而有丝毫懈怠，评定考生答卷时重实际才干而轻文辞点缀，衡文品位始终严格务实。考场内外监考官若监考不周，他会立即商议整改上奏，不许称职人选被埋没丝毫。《壬午顺天乡试录序》中，徐秉义对此写道：“不敢因自己的‘偶一不谨’而影响国家取士质量。”
康熙对徐元文的执法严厉评价极高，“徐元文为祭酒，规条严肃，满洲子弟不率教者，辄加挞责，人人敬畏。后人不能及也”。任职左都御史期间，徐元文整肃官纪，严格执法，声誉远播。朝中下属若有懈怠敷衍，他必严厉申斥，从不姑息。另一方面，他对下属大胆谏言的作风屡加鼓励，希望言路畅通。监修《明史》时他统筹史馆人员与文献收集事宜，成功推荐清初布衣史学家万斯同入史局，为这部不朽巨著的顺利修成奠定了根基。中俄《尼布楚条约》缔结后，他奉旨亲笔撰写《与鄂罗斯国议定疆界之碑文》，以严谨法理和质朴文风为后世留下国际条约碑文著述。
廉洁自律，清廉传家
在廉洁自守上，徐乾学整肃台纲弹劾不法，徐秉义廉直自律杜门谢客，徐元文直谏不阿品节高洁。三人互相砥砺，形成了清白自持的世家风范。
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徐乾学迁任左都御史，掌都察院事。到任伊始，“饬台纲，察军政”，主动上疏弹劾江西、河南两巡抚及山西、甘肃等总兵官的不法行径，使其一一被罢黜。随即他又上书指出将帅虐待兵丁、克扣粮赏等积弊，建议朝廷严加禁止，“并治督抚以隐徇之罪”。赴任不久徐乾学主动训示下属御史：“惟当知有国，不知有身，愿诸公断苞苴之路，绝欺蔽之私，整肃台纲，宣示天下。”徐乾学后被任命为刑部尚书，毕生秉持公正执法、严于律己，并教育子孙律身端肃，“我们祖先都是清白起家，没有金银珠宝、田地宅院传给你们”，并指着自家修建的传是楼内的藏书笑言：“所传者惟是矣！”
徐秉义为官尤以“廉介”著称，堪称清慎结合。他一生谨慎内敛，寡言少行，做事从不张扬，被同僚视为品行端方“可忧惧无可讥评者”。他自谦而重风纪，凡己所辖或受命之事，悉以清廉自持，从不枉取一针一线。乡居期间，主动杜门，严以督家，率先垂范，儿孙守廉，受人推敬。
徐元文任左都御史号称“不畏强御”。康熙二十年（1681年），徐元文上疏严劾福建总督姚启圣虚功冒赏、克扣军饷、侵占民利，列举苦役百姓等七款罪名，弹章措辞犀利。其时兵饷事繁，徐元文发现问题后纠劾不稍轻纵。三兄弟同气连枝，名垂朝野上下，形成了昆山徐氏“清白持家、廉洁从政”的世家风范。
（作者系江苏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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