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习近平总书记作出重要指示，“要结合开展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学习教育，把‘义乌发展经验’进一步总结好、运用好，引导各地区立足自身资源禀赋，尊重基层和群众首创精神，改革创新、真抓实干、久久为功，探索走出符合各自实际的高质量发展之路，更好服务和融入全国发展大局”。义乌是不临海、不沿边的内陆县级市，从20年前的“鸡毛换糖”起家，以200多万常住人口孕育出126万户经营主体,汇聚210多万种商品，与230多个国家和地区建立贸易往来，2025年外贸出口总额位居全国县（市、区）首位，成为“买全球、卖全球”的“世界超市”。这“莫名其妙”“无中生有”“点石成金”的发展经验，蕴含着宝贵的县域实践逻辑，为全国各地探索高质量发展之路提供深刻启示。
立足禀赋、顺势而为，因地制宜破解发展困境
义乌市场的演化历经三个发展阶段，每次迭代都伴随着因地制宜的自我进化。第一阶段是从马路市场到棚架市场。1982年，第一代湖清门马路市场开放，露天摆摊、以街为市；1984年，第二代新马路的棚架市场搭建起规范经营的框架。第二阶段是从室内市场到国际商贸城。1986年，第三代城中路大型室内市场实现进场入室；1992年，第四代篁园市场规模扩张、辐射全国；2002年，第五代国际商贸城开业，迈向国际化。第三阶段是从传统贸易到数字贸易生态，实现数字赋能商业，数据驱动贸易。进入新时代，义乌抢抓全球数字化发展浪潮的机遇，2025年，第六代市场的全球数贸中心正式开业，智能科技、IP潮品等新兴赛道的商品多不胜数。商户们不再坐在店里等客人，而是利用线上直播、拍短视频、小程序商城、社群营销，通过万兆光网把生意做到全世界，从“坐商”变成“云商”。义乌小商品城平台已完成DeepSeek大模型本地化部署，“世界义乌”商贸大模型覆盖全球贸易链路，2025年“义支付”跨境支付交易额突破60亿美元，同比增长50%，展现出强大的服务能力与发展潜力。
从“十一五”到“十五五”，国家五年规划始终强调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基础性作用乃至决定性作用。“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因时因地制宜、分区分类施策，鼓励各地发挥比较优势、各展所长”。浙江省在“十二五”规划中部署“义乌国际贸易综合改革试点”，在“十三五”规划中强调提升义乌国际商贸城枢纽地位，在“十四五”规划中要求“高标准建设义乌国际贸易综合改革试验区”，在“十五五”规划中进一步提出“打造‘买全球、卖全球’的全球数字贸易中心”。政府的顶层设计是对义乌发展规律的深刻把握和持续赋能。“治大国如烹小鲜”，义乌正是因时因地制宜、量体裁衣的典范，证明发展没有固定模式，关键在于立足本地资源、敢于开拓创新。
尊重首创、厚植民力，群策群力激活内生动力
义乌的成功根植群众沃土，市场活力源自百姓创造。改革开放之初，义乌老百姓就有“鸡毛换糖”的传统，走街串巷、以糖换鸡毛。1982年，时任县委书记经过深入调研，毅然拍板开放小商品市场，让“鸡毛换糖”见到了曙光。决策的正确在于尊重群众首创精神，顺应市场经济的发展规律。从“四个允许”回应群众发展小商品贸易的呼声，到如今126万户经营主体、210多万种商品，义乌一直尊重基层和群众首创精神。
包容审慎的治理理念，为群众首创提供宽松土壤。义乌始终坚持“基层探索、政府护航”，不干预群众正当经营、不束缚基层创新手脚，以包容心态对待新生事物、以审慎态度引导规范发展。面对个体经济萌芽，不搞“一刀切”禁止，而是因势利导、规范管理；面对电商、直播等新业态兴起，不设门槛、鼓励探索，主动完善配套政策、搭建服务平台；面对商户创新贸易模式、拓展国际市场，主动对接口岸、物流、金融资源，破解发展难题。这种“放水养鱼”的治理智慧，让群众敢创新、愿创新、能创新，形成了“人人敢创业、个个能致富”的生动局面。
义乌深厚的文化底蕴为创业精神提供了不竭源泉。“勤耕好学、刚正勇为”的义乌精神，“走遍千山万水、说尽千言万语、想尽千方百计、吃尽千辛万苦”的创业品格，是一代代货郎担以“信义”铸成的商业理念。习近平总书记曾指出：“我说义乌的发展是‘莫名其妙’，其实奥妙就在丰厚的文化底蕴。”近年来，当地持续完善市场信用体系，推出全国首个市场信用指数，将每年1月9日设为诚信日。信用评级与经营深度绑定，传统信义文化转化为可量化的无形资产。实践证明，只有充分依靠群众，尊重基层群众创造，发展才能获得源源不断的内生动力。
改革创新、实干笃行，久久为功推动行稳致远
改革是动力，实干是路径，定力是保障。义乌的跨越式发展，离不开敢闯敢试的改革魄力、求真务实的实干作风和一以贯之的战略定力，三者协同发力，推动高质量发展行稳致远。
敢闯敢试，以改革创新激活动能。从强县扩权改革到国际贸易综合改革，再到自贸区的板块拓展，义乌的每次跨越都以敢闯敢试的改革魄力注入新发展动能。从启动划行归市，让商品分区集聚，到成立专门机构统筹电商、口岸、物流等产业链供应链环节，再到开展工业“标准地”改革、商位资源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义乌始终以改革破难题、以创新开新局。面对大数据、物联网及人工智能的新科技革命，义乌以数字化升级加速市场迭代。2020年“义乌小商品城”平台上线；2023年AI智创服务平台发布，推出AI“数字老板娘”；2025年发布“世界义乌”商贸大模型。义乌用实践证明，改革创新不是无源之水，而是在继承优良传统基础上的顺势而为、乘势而上。
真抓实干，以务实作风狠抓落实。本世纪初，义乌在快速发展中遭遇融资受限、审批不便等“成长的烦恼”。时任浙江省委书记的习近平同志形象地指出：“小孩子成长太快，而衣服太小，就得‘给成长快的孩子换上一件大衣服’。”在他的亲自推动下，义乌迅速开展扩大经济社会管理权限改革，上级部门下放131项管理权限。换上“大衣服”的义乌，不断“长高长壮长强”。2011年到2025年，外贸进出口总额由255亿元增至8365亿元，增长了30多倍。在政府服务的持续优化上，义乌打造“无证明城市”，获评“中国法治政府奖”；建立“共享法庭”做到市场纠纷不出市场；集成赋能、下沉一线，深化“最多跑一次”改革，设立专为外商提供“一站式”服务的国际贸易服务中心。
久久为功，以战略定力一抓到底。1984年，义乌提出“兴商建县”发展战略，从此历届党政领导班子一以贯之秉持抓市场就是抓经济的理念，始终做到工作围着市场转、城市跟着市场建、产业顺着市场育。数十年以来，尽管领导干部不断更替，但“兴商建县（市）”的方向从来没偏过；市场进化到了6.0数字化版本，但市场经济的理念从未变过。义乌的发展经验充分说明，对于经过实践检验的正确的区域经济发展战略，要一以贯之，一任接一任，一届接一届，传好“接力棒”，打好“接力赛”。
（作者系江苏省社会科学院副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