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段时间,“斩杀线”成为公众广泛关注的热词。该词原是电子游戏用语,常指角色血量跌至可被一击出局的临界值。映射到美国社会,指的是美国底层民众甚至包括相当一部分中产阶级,仅因失业、疾病或某次偶然性意外,便可能击穿财务阈值,进而导致一系列恶性连锁反应,陷入信用破产、流落街头的“死局”。本刊组织刊发一组笔谈,系统分析美国“斩杀线”现象的根源、本质及启示。
“斩杀线”戳穿脆弱的“美国梦”
强 舸
美国“斩杀线”已经走过了从西雅图火遍中国网络、又从中国返销美国的两个轮回,并持续在全世界广泛传播。《纽约时报》《经济学人》等西方主流媒体专门撰文辩解,企图凭借其长期积累的文化软实力混淆视听。即使如此,这些西方主流媒体也始终没有或者说不敢否认“斩杀线”本身的存在,只能进行不同角度的花式“甩锅”。
“斩杀线”因其用通俗的大众语言精准揭露美国社会制度性的沉疴恶疾,成为大众传播中冲击美国文化霸权的重要概念。需要注意的是,现在网络传播中有一种将“斩杀线”当成网络热梗,泛化、扩大化使用的倾向,讨论什么问题都要蹭一下“斩杀线”,这就偏离了“斩杀线”的关键内涵,实际上是在解构“斩杀线”对于美国社会深层次结构问题的揭露。
事实上,当下“斩杀线”舆论之所以能令美国主流媒体出现恐慌、让美国文化霸权出现裂缝,关键在于它戳穿了虚假脆弱的“美国梦”。“在美国这片土地上,每个人通过奋斗就能取得成功、获得幸福生活”长期被全世界反复传颂,吸引无数人历尽艰辛也要踏足美洲大陆。“美国梦”不仅是美国立国的文化根基,也是美国能长期保持全球文化霸权的元叙事。“斩杀线”真正的威力在于呈现了这样一种景象:“个人无论如何努力奋斗,哪怕暂时获得成功,成为受人尊重的中产阶层,这个体制仍然可以随时在刹那间将你斩杀”——如此让包括一部分美国人在内的广大劳动者如梦初醒。“斩杀线”对“美国梦”的解构,走出了对抗美国文化霸权和文化渗透的关键一步。
(作者系南京理工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院长、教授)
“斩杀线”困局的三重根源
陈 硕 雷 莉
在国内,因“斩杀线”现象与多数网民心目中对美国的印象反差过大而引发错愕,在海外则是由于恰逢美国经济就业数据与民众感知严重背离,从而引发许多人的感同身受乃至对整个美国社会体制的重新反思。错愕之余,我们还是要追问,美国到底为何会出现“斩杀线”魔咒?或许只有从制度、文明以及生产方式等植根于美国社会肌体内的深层次维度出发,才能理解其根源所在。
首先,源于一套服务于资本和精英阶层的制度体系。在美国,私有化和市场化为主导的体系下,最基本的生存资料都被视为商品而非社会公共品,导致资本将触角伸向这些关乎个体生存的民生领域,乃至与民生相关的所有领域,都已成为金融资本集团投机和榨取高额利润的机会。形形色色的金融产品,使得普通民众背负上了沉重的债务压力,其经济状况由于经常面临“财务悬崖”而变得无比脆弱。为了保证市场机制的稳定运行,确保金融资本集团收益,美国又构建起了一套非常严苛的信用制度和法律制度。信用高的人在贷款时享有更优惠的利率政策,当涉及房贷等大额贷款时,就能省下非常可观的一笔费用,如果信用差,则处处需要额外担保或预付成本,形成“越穷越付不起”的负向循环。
其次,源于美国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文化底色。个人主义和崇尚竞争是美国文化的重要传统,曾经在特定历史阶段促进了美国社会的发展。但是这种个人主义和竞争意识一旦极端化并和宗教认知结合后,就会演变为“最小化政府干预”及“完全自我负责”的社会认知。在这种认知模式下,贫困与失败被简单粗暴地归因于个人懒惰、愚蠢或缺乏努力、没有竞争能力,而不去追究背后复杂的社会、制度等深层次因素。这种意识使得美国社会对弱势群体的处境普遍缺乏共情,从而削弱了推动社会制度普惠性改革的责任感和紧迫感。在社会达尔文主义的底色下,竞争不再成为推动社会进步的手段,而成为目的本身。失败被看成“活该”,是必须且自愿承受的后果。“斩杀线”正是这一价值逻辑的具体表现,社会制度不提供太多的缓冲区域,一旦系统认定为“低效”或“无价值”,则会启动一整套相应的机制,残酷地将其清除,确保资源流向“有价值”群体。
再次,源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永远无法克服的内在矛盾。对于资本主义而言,“斩杀线”并非什么全新的社会现象,而是早已有之。面对19世纪工业资本主义的现实,马克思早就看到资本主义有意维持着一支一定规模的产业后备军或者说“劳动力蓄水池”,认为这可以“迫使就业工人不得不从事过度劳动和听从资本的摆布”。可以说,美国“斩杀线”是马克思这一理论所揭示的现象在当代金融资本主义美国的延续与变形。虽然其运行逻辑变得更加隐蔽,但剥夺劳动并使普通民众屈从于资本的实质并没有发生改变。这一现象出现的根源仍然在于资本主义无法克服的社会化大生产与生产资料私人占有之间的深刻矛盾。如果不能走出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斩杀线”便永远不可能消除。
(作者单位:东南大学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发展研究院)
美国体制无法避免“斩杀线”
何 雨
德国社会学家乌尔里希·贝克在《风险社会:朝向一种新的现代性》一书中指出,现代风险的产生与分配不再单纯依赖自然因素,而是与工业化、市场化、社会结构分化深度绑定,呈现出人为性、不平等性、系统扩散性与政治博弈性的鲜明特征。美国社会出现的“斩杀线”现象,在相当程度上,正是这一风险社会内生症候的集中体现,同时也折射出美国社会深层的结构性矛盾。
一是制度性风险的“人为性”。现代风险多为源于社会制度与政策设计失衡的“人造风险”。“斩杀线”就是美国的资本主义发展到一定程度后,对应出现的福利政策、就业制度、医疗保障体系等规则设定而催生的独特社会现象。
二是风险承受者的“不平等性”。现代社会的风险分配,遵循“强者避险、弱者担险”的逻辑。“斩杀线”并不是一个新的发现,而是用一种生动易懂的说法展示出了美国社会“强弱”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
三是局部风险的系统扩散性。风险社会的风险具有“蝴蝶效应”,在特定条件下呈现或快或慢的扩散趋向。“斩杀线”早已在美国出现,而逐渐被大众所认知的过程实际上就是一个局部风险逐步扩散、到某个特定社会发展阶段急剧扩散的过程。
四是风险利益的政治博弈性。美国社会的“斩杀线”与其政治制度密切相关。愈演愈烈的政党博弈、金钱投入越来越大的利益集团游说,让很多可以缓解“斩杀线”现象的社会政策胎死腹中。
因此,美国的“斩杀线”现象从根本上说是资本主义制度的内在矛盾无法解决所导致的,美国的体制弊病决定了美国学者即使早已发现了“斩杀线”甚至已经对“斩杀线”有了一定的研究,也无法提出有效避免“斩杀线”出现的社会对策。
(作者系江苏省社会科学院中国式现代化研究院研究员)
“斩杀线”之镜照见不同文明观
张 念
近些年,人们对美国社会的认识逐渐被彻底颠覆。关于“斩杀线”的讨论,让我们慢慢明白,美国社会安全网不是为了给每个陷入困境的人兜底,而是为了以最小的损耗维持社会运转。个人的生存被简化为对信用评分、医疗保险和稳定雇佣的依赖。一旦因重病或失业触发“医疗债务—信用降级—就业困难”的连锁反应,个体便会从中产滑落,沦落为街边“会拉小提琴或者会写代码的流浪汉”。在这样一个“精确计算”的社会,如果某个个体为社会机器的运转带来了短期内无法承担的损耗,那就换掉这个无足轻重的“齿轮”。这套机制划定的,是一条财务与生存的脆弱临界线。
一个健康的社会,显然不应该如此冷酷。毕竟,守护每一个生命的尊严,共同实现美好生活,才是制度的起点。守护生命、共赴美好的价值观,正在中国不断被实践、被验证。中国实现全面脱贫后,我们再次建立起了一套能主动巡逻、智能预警、精准修复的“防返贫”系统。从驻村干部“铁脚板”的丈量到医保数据“云端”的预警,再到为整个脱贫县培育特色主导产业,目的就是为人民群众基本生活兜好底,为让每个人过上美好生活打基础。而这何尝不是一场“革命”,是一场不计成本、不抛弃一个人、彻底刨掉穷根的伟大斗争。其成功彻底否定了那套人可能成为被计算后舍弃的“耗材”的冰冷逻辑。
其实,除了“斩杀线”,美国还存在一条赤裸裸的“社会断层线”。2025年初,洛杉矶遭遇山火。灾前,聪明的资本通过高昂的保费和普通社区自动进行了“风险切割”;灾后,富裕者迅速重建和低收入者可能永远流离失所的戏码竟然在同时上演。自然之火或许无情,但社会之火,却永远遵循着资本与权力的逻辑,精准地“焚烧”那些最脆弱的人与社区。
与此形成对照的是,在中国,从京津冀协同发展到“山海情”般的东西协作,再到县城作为枢纽促进城乡融合,以及通过党建联建和利益共享让经济基础偏弱的村庄握指成拳,所有这些实践的本质是用举国之力填平发展的沟壑,让人流、物流、信息流在中国版图上畅通无阻,让每一寸土地都能嵌入国家现代化的产业链中,确保全体人民共享发展红利。
这一切的背后,更是一种深厚的文明观:真正的文明,绝非少数精英的玩物或冰冷规则的集合,而是由无数被尊重和托举的普通人共同唱响的赞歌。中国制度就是要为人民兜底,让广大人民群众在满满安全感幸福感中迸发出奋进的力量,汇成推动社会进步的浩荡江河。□
(作者单位:群众杂志社政治处)
责任编辑:苏胜利